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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在板房里笑着说要喝我爸的庆功酒。
那五个影子并排立在水里,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江水没过他们的腰腹,浪打过来时,他们会跟着轻轻摇晃,却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最左边的那个,似乎还戴着老赵常戴的黄色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它们在等......老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等凑齐七个,就......
就什么?我爸追问,手心的汗把卷宗封面洇出一片深色。
老王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就该轮到我们了......当年修码头的七个,现在江里五个,还差两个......他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李工,你办公室在最东头,窗户对着缺口......你第一个......
我爸心里一寒,却强装镇定地踹了他一脚:胡说八道什么!现在就收拾东西,通知所有人撤到离江边一公里外的临时营地,快!
他的话刚说完,板房的铁皮顶突然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紧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蓝铁皮被撕开个大口子,碎铁片像雨点似的往下掉。我爸抬头一看,只见旧码头的方向飘来个黑糊糊的东西,借着风势往板房这边飞,仔细一看,竟是件湿透的蓝色工装,衣摆处还缠着几圈水草。
快跑!我爸拽起老王就往板房外冲,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像是有重物落地。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办公室的椅子倒在地上,椅背上搭着的我爸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件沾满泥浆的旧工装,领口处绣着的编号,正是卷宗照片里七个工人中的一个。
撤退的命令传下去时,工人们炸开了锅。有人收拾行李时手忙脚乱,把饭盒摔在地上,不锈钢内胆一声,惊得墙角的老鼠窜了出来;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说早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不该来;只有老王,默默地往背包里塞黄纸,塞到第三捆时,被我爸一把夺过来扔进火堆,火苗地窜起半米高,纸灰打着旋往江里飘。
烧多少都没用,我爸盯着跳动的火苗,它们要的不是纸,是人。
转移到临时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地搭在半山腰,离江边足有两里地,可我爸总觉得能听见江风里夹杂着锣鼓声,哐哐锵锵的,比上次在板房里听的更清晰,还多了些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穿着湿鞋在泥地上走。
他睡不着,拿着手电筒往山下照,光柱穿过树林,落在江边的旧码头上。那五个站水人的影子还在,只是间距似乎更近了些,像在慢慢靠拢。突然,光柱里闪过个白影,我爸赶紧调亮光圈,却只看见棵歪脖子树,树枝在风里晃,像只伸向江面的手。
后半夜,锣鼓声停了,换成了唱歌声,咿咿呀呀的,像是女人在哭。我爸披衣走出帐篷,看见几个年轻工人聚在火堆旁,脸色发白地盯着江面。李工,你听......小张的声音发颤,像不像食堂大师傅他媳妇?
我爸没说话,只是觉得那歌声里藏着股拉扯的力气,让人想往江边走。他赶紧让大家往火堆里添柴,火星子溅得老高,歌声才渐渐淡下去。
天亮时,有人发现少了个人——是负责看守工具房的老陈,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只是去解手。我爸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手电筒就往山下跑,跑到旧码头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江水里的站水人,变成了六个。
最右边的那个穿着工具房的蓝色工作服,正是老陈。他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我爸,江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扬起,露出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他孙女编的,昨天他还拿出来给大家看。
还差一个......老王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调,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江里扔去,给你!都给你!
我爸看清那是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箱,是老王的,据说里面装着他过世老伴的头发。木箱掉进水里,没溅起多大水花,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紧接着,江面上的六个站水人突然动了,齐齐地转向老王,像是在鞠躬。
不好!我爸突然反应过来,老王把自己的给了它们,等于把自己的名字送上了名单,快跑!
他拽着老王往山上跑,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跑到半山腰时,我爸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旧码头的水泥墩子上,站着七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最后一个名额,终究没能空出来。
三天后的夜里,临时营地的帐篷被江风掀开,锣鼓声和歌声一起涌进来,这次格外清晰,像是就在帐篷外。我爸抓起消防斧冲出去,看见老王站在营地门口,正往江的方向走,眼神发直,像被人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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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我爸大吼着扔出消防斧,斧刃擦着老王的耳朵飞过,钉在旁边的树上,火星四溅。
老王打了个哆嗦,突然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脚,像是不认识似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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