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黑白影子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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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晚上睡觉,会梦见那个拐角,黑影子和白影子还站在那里,铁链哗啦响,鸡毛掸子轻轻晃,对着我笑。

    后来,我爸真的调动了工作,去了另一所学校当校长。我们搬了家,离那个老城区很远,再也没去过那个菜市场,没走过那个拐角。

    我渐渐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慢慢模糊了,可那个黑影子、白影子,还有爆开来的黑虫,总像刻在我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吓我一跳。

    我问过我妈:“妈,我小时候发烧,那个陈老师到底是谁啊?他怎么那么厉害?”

    我妈正在择菜,闻言手顿了一下,菜叶子掉在地上。她没看我,捡起菜叶子,声音很低:“啥陈老师?不记得了。”

    “就是那个用鸡蛋给我滚肚子的老师啊!”我急了,“你忘了?他还把鸡蛋烧爆了,里面有条黑虫子!”

    “小孩子家家的,别瞎念叨。”我妈打断我,语气有点凶,“那都是你做梦呢,哪有什么虫子。”

    我又去问我爸。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我的话,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背有点驼,像那个黑影子。

    “爸,你还记得陈老师吗?”

    我爸捡起报纸,没看,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不记得了。都过去了,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啊?”我追问,“他到底是谁?那个黑影子和白影子又是谁?柳婆子说他们要带我走,是真的吗?”

    “别问了!”我爸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瞪着我,里面有种我从没见过的恐惧,“再问……再问他们该回来了!”

    我被他吓住了,不敢再问。

    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陈老师、黑影子、白影子、柳婆子、黑虫子,都成了家里的禁忌,谁也不能说,谁也不能提。

    可我知道,他们都记得。

    我妈择菜时,偶尔会盯着墙角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像看到了什么;我爸晚上睡觉,偶尔会说梦话,含糊不清的,像是在跟谁道歉;爷来家里,总是坐在门口,眼睛盯着外面,烟抽得一根接一根,眉头皱得紧紧的。

    去年,我回老城区办事,特意绕到那个菜市场。巷子还在,摊位还在,只是换了些新面孔。我走到那个拐角,墙根的烂菜叶还在,苍蝇还在嗡嗡地飞。

    拐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像又回到了四岁那年。眼前晃着黑影子和白影子,铁链哗啦响,鸡毛掸子轻轻晃,他们对着我笑,“呵呵”的,没声音的,笑得我骨头缝都凉了。

    我转身就跑,跑出巷子,跑出老城区,直到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阳光晒在身上,才敢停下来喘气。

    有个老太太从我身边经过,手里提着个菜篮子,嘴里念叨着:“邪门了,这拐角总出事,前阵子有个小孩在这儿丢了,找了三天才找着,人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阴沉沉的,像浸了水的棉絮。

    也许,黑影子和白影子还在那里,在那个拐角,抱着铁链,拿着鸡毛掸子,笑着,等下一个像我一样的孩子经过。

    也许,那个陈老师也还在,在某个学校里,戴着黑框眼镜,口袋里揣着个鸡蛋,等着谁需要他。

    只是我爸妈不说,我也不敢再问。有些事,过去了,也像没过去一样,像根铁链,缠在心里,时不时“哗啦”响一声,提醒你,它们就在那里。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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