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那班车不能上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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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拄拐杖......脾气倔......

    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模糊的影子,还有那声威严的不能走。

    张婆婆说,得谢谢老祖宗,我妈打开布包,拿出香烛,也得跟你爷爷和太奶奶说清楚,让他们别再来找你了,你还有孩子要养,不能跟他们走。

    那天傍晚,我妈在阳台摆了张桌子,点燃香烛,烧了纸钱。她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让太奶奶和爷爷安心,别再惦记阳间的人,我还要照顾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会去给他们上坟烧纸。

    火光跳跃着,把我妈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我看着那些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往窗外飞,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爷爷生前不喜欢我,死后却要来拉我做替身,是恨我,还是太孤单,想找个伴?太奶奶我从未谋面,却跟着爷爷来,是被他撺掇,还是也觉得我该跟他们走?

    阿伟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别想了,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他的怀抱很暖,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意。我想起那个老声音说的孩子还小,你不能走,突然明白,不是我有多坚强,是我有不能走的理由——我身后有等着我的人,有我舍不下的牵挂。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爷爷和太奶奶。

    痛经还是会来,但没那么狠了。阿伟给我买了红糖姜茶,每天早上逼着我喝,又带我去看了老中医,喝了几个月的汤药,疼渐渐减轻了,至少不会疼到昏倒。

    每个月那几天,阿伟都会格外小心,不让我碰冷水,不让我累着,晚上睡觉前会给我揉肚子,手法笨笨的,却总能让我觉得暖和。

    有次我问他:那天我在厕所里,你喊我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我喊你别走好吗,曼曼,我们还有儿子,你不能走......我还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原来那个老声音说的阿伟还在叫你呢,不是假话。他的呼喊,隔着生与死的界限,传到了我耳朵里,成了拉我回来的绳子。

    去年清明节,我和阿伟带着儿子去给爷爷上坟。坟头长了些草,阿伟蹲在地上除草,儿子在旁边追蝴蝶,咯咯地笑。我看着爷爷的墓碑,照片上的他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眉头皱着。

    爷爷,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知道你可能孤单,但我不能跟你走。等我把孩子养大,等我该走的时候,再去找你。到时候你别再开那辆绿皮车了,我怕。

    风一吹,坟头的草响,像在答应。

    回来的路上,儿子突然指着窗外说:妈妈,你看,有个老爷爷在对我们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路边有个穿长衫的老人,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拐杖,正站在槐树下看着我们。阳光照在他身上,像蒙了层金光,看见我看他,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树林里,拐杖敲地的声,随着风声飘了过来。

    阿伟也看见了,他握紧了我的手,轻声说:是老太爷。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或许人死后,真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活着的人。像阿伟家的老太爷,用一声呵斥拦住了通往阴间的车;也像我爷爷和太奶奶,或许他们不是坏,只是太孤单,忘了活着的人还有牵挂。

    只是那班车,我终究是不能上的。

    因为我身边有阿伟的手,有儿子的笑,有锅里温着的红糖姜茶,有晾在阳台的衣服,有太多太多让我舍不得走的理由。这些理由,比任何疼痛都更有力量,能让我在每个难熬的日子里,挺直腰杆,笑着走下去。

    至于那辆绿皮车,还有车边的爷爷和太奶奶,就让他们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待着吧。等我把这辈子该尽的责任尽完,该爱的人爱够,或许有一天,我会笑着走上那班车,只是那时,该是心甘情愿,再无牵挂了。

    但现在,我还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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