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咳嗽声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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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睁开眼,东屋的门没关严,留着条缝,能看见厨房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可那“沙沙”的走动声,却好像到了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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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两步……朝着东屋的方向走来。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把自己缩成一团,盯着门缝里的黑暗,感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东屋的门口。

    门缝里的月光突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个影子挡住了光。

    “咳咳……”

    咳嗽声就在门外,带着股熟悉的烟袋味,混着厨房的烟火气,飘了进来。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吧嗒”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咳嗽声停了。风还在刮,铁皮还在响,可那熟悉的烟袋味却没散,像有个人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动,就那么缩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了东屋,风停了。院里静悄悄的,南墙根的铁皮还歪在一边,柴火散了一地,像是昨晚的动静不是梦。

    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下床时,腿软得像面条,走到门口,看见门槛上放着个东西,是爷以前用的烟袋锅,枣木的杆,被摩挲得发亮,锅子里还有点没烧完的烟丝。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烟袋锅,明明在爷下葬时,跟着一起埋了。

    颤着手拿起烟袋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熟悉的烟味,混着点土腥气,和昨晚闻到的一模一样。

    “爷……是你吗?”我对着空荡的院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没人应。

    厨房的门开着,木棍掉在地上,门轴“吱呀”响。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泥地上有串脚印,很小,像爷穿的那双旧布鞋踩出来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灶台边。

    灶台上,放着个蓝布包,是妈前几天炸的丸子,包得好好的,可上面却放着个东西——是爷以前用来盛烟丝的小铁盒,盒盖敞着,里面空空的。

    我走到灶台边,拿起铁盒,手指碰到盒底,冰凉冰凉的。突然,我看见灶台的角落,堆着几根柴火,摆得整整齐齐的,像刚被人码过。

    爷在世时,总爱把柴火码在灶台角落,说这样烧起来方便。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蹲在厨房的地上,看着那串脚印,看着码好的柴火,看着敞着的烟丝盒,突然明白,昨晚不是幻觉。

    爷真的回来了。

    他是不是想抽烟了?是不是饿了,想尝尝妈炸的丸子?

    我抹了把眼泪,把丸子拿出来,放在灶台上,又从烟袋锅里倒出点烟丝,放进小铁盒里,摆在丸子旁边。

    “爷,你吃点吧,”我哽咽着说,“这丸子是妈炸的,你以前最爱吃。”

    走出厨房时,我没关门,也没捡地上的木棍。

    中午回新院吃饭,妈问我:“老院没出啥事儿吧?昨晚风那么大。”

    我犹豫了一下,说:“妈,昨晚我听见老院厨房有动静,像爷在咳嗽。”

    妈手里的碗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别瞎说,你爷都走三年了。”

    “是真的,”我把烟袋锅拿出来,放在桌上,“我还看见这个了,在东屋门口捡的。”

    爸皱了皱眉,拿起烟袋锅看了看:“这……不是随你爷埋了吗?”

    奶奶在一旁叹了口气:“他是惦记老院呢。”

    奶奶说,爷走前,一直念叨着老院的厨房,说后墙裂了缝,得修修,不然冬天漏风。可那时候他病得重,没能修。

    “前几天我去上坟,跟他说新院盖好了,让他别惦记了,”奶奶抹了把眼泪,“看来他还是不放心。”

    妹妹突然说:“姐,昨晚你给我发信息,我没回,是因为我看见老院的厨房亮着灯。”

    “亮着灯?”我愣了一下,“我没开灯啊,老院的电线早就掐了。”

    “是煤油灯,”妹妹的声音有点抖,“黄乎乎的光,从厨房的窗户透出来,我看着像你爷以前用的那盏。”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煤油灯……爷以前晚上去厨房找东西,总爱点那盏煤油灯,灯芯“噼啪”响,光黄黄的,能照见他佝偻的背影。

    “他可能是想看看厨房漏没漏风,”奶奶说,“今晚你别回老院了,在新院挤挤吧。”

    我摇摇头:“不了,我还回去住。”

    我想再陪陪爷。

    傍晚,我又回了老院。把厨房的门修了修,用新的木棍别住,又把散了的柴火码好,在灶台边摆了两双筷子,一碗丸子,还有那盏煤油灯,添了油,点着了,黄乎乎的光填满了厨房,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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