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长辫胡同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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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着那个方向,轻轻地说了句:好看。

    转身离开时,我好像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很轻,像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的脆响。

    回头看时,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干净得像从未有人走过。墙角的石榴树落满了雪,枝桠上挂着个小小的红物件,风一吹,轻轻晃了晃——是根新的红绳,红得鲜亮,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我知道,她走了。

    或许是听见了那句迟来的,或许是老太太埋在树下的红绳让她解了心结,或许是那个负了她的人终究以另一种方式陪了她最后一程。总之,她不再需要在这条黑胡同里徘徊,不再需要用那张纸人的脸吓唬路过的人。

    后来,那条胡同真的租了出去,住进来一对年轻夫妻,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们在门口扫雪,说说笑笑的,给这条老胡同添了些人气。朋友说,他晚上偶尔路过,看见胡同里亮着灯,再也没觉得阴森,反而暖融融的。

    我还是没再走过那条胡同,不是因为怕,是觉得该给她留个清静。有些记忆,适合埋在心里,像老太太埋在树下的红绳,不用时常提起,却知道它就在那里,提醒着一些关于爱恨、关于放下的道理。

    只是每年冬天落第一场雪时,我总会想起那条没灯的胡同,想起那件红皮大衣,想起那个长辫子的女人。手背上好像还能感觉到毛领的冰凉,鼻尖好像还能闻到雪花膏混着霉味的气息,可心里再也没有那种发毛的恐惧,只剩下点说不清的怅然。

    去年春节,我去给奶奶拜年,路过胡同口时,看见那个老太太正站在石榴树下,往枝桠上系红绳。新的红绳在风里飘着,和雪光映在一起,红得像团火。

    又系红绳啊,阿姨。我走过去打招呼。

    给那姑娘添点喜气。老太太笑着说,眼睛眯成了条缝,她这辈子太苦了,让红绳给她冲冲喜,下辈子投个好人家,穿好看的衣裳,嫁个疼她的人。

    我看着那些红绳,突然明白,有些恐惧从来不是因为,而是因为。当怨结解开,那些吓人的模样、阴森的气场,不过是包裹着伤痛的壳,壳碎了,里面藏着的,或许只是个渴望被看见、被懂得的普通人。

    离开时,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肩上,凉丝丝的。胡同里传来年轻夫妻的笑声,混着电视里的春晚歌声,飘得很远。我好像又听见了的一声,这次不再是孤单的回响,而是和着笑声、歌声,变成了温暖的调子。

    那条长辫胡同,终于有了属于它的,新的故事。而那个穿红皮大衣的女人,也终于在某个飘雪的清晨,踩着她的高跟鞋,走向了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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