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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难杀吗?
唐舜站在刺史府大堂中央,手腕上的铁链刚卸不久,皮肤还留着金属压出的红痕。
他抬眼看着主位上的节度使李庆安。
对方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唐舜脸上。
李庆安没有问战事细节,没有问难处,更没有问筑城之法。
而是问难不难杀。
唐舜知道,这是在试他的胆识、眼界、心气。
兴许,秀水一行,战事前后细节,已然被石撼山全数告知。
唐舜略一顿,沉声道:“匈奴人来去如风,骑术了得,我军多是步卒,以步对骑,常常难以取胜。”
李庆安靠坐在椅背,并未打断。
唐舜继续道,“然,匈奴兵戈不锐,衣甲不全,杀他们并不难,重点在打法。”
李庆安眼皮微动,依旧没说话。
唐舜接着道:“他们骑兵快,来去如风,专打弱处。”
“北庭守军惯常闭城死守,等敌上门再应战,已是被动。”
“等箭用尽,滚木扔光,墙角堆沙成坡,那时再想反制,晚了。”
他说得平实,不带激昂,却字字落地有声。
“所以?”李庆安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
“所以得变。”唐舜往前半步,“不能只守城,还得出城。”
“小队游骑日夜巡边,专挑他们运粮草、赶牛羊的牧民下手。”
“断其补给,疲其士卒。”
“总结下来,就是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前世游击战的精髓,放在匈奴人身上,同样适用。
李庆安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庆安反复咀嚼这段话。
他身侧的石撼山和陈思礼,眼睛瞪大,仿佛第一次认识唐舜。
这等军事见解,竟是从一个小小队正口中说出来?
“妙,妙啊!”李庆安面露赞许,“如此,能够以最小代价,反向骚扰匈奴人。”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小圆凳。
唐舜坐下,只坐了凳子三分之一的位置。
“你的打法不错,但匈奴部落分散,无马无补给,又如何能够实现?”李庆安问。
唐舜没有正面回答,“我守关那夜,匈奴骑兵扔沙袋堆城。”
“他们马匹来回奔波,疲惫不堪。”
“若当时我有二十骑可用,不必正面冲阵,只需绕至西坡林后,突袭其运沙车队,烧其备用鞍具,他们攻势必缓。”
李庆安了然,“咱们缺马乃共识,冠带之室,如何能与引弓之民相比。”
唐舜直视他,“两个办法。”
“其一,组建骑兵,以骑制骑。”
“其二,小股骑队,持续打击。”
“匈奴各部散居,靠劫掠维系。”
“我们有城墙,匈奴人打进来,通常束手无策。”
“但他们没有!”
“与其等他们打上门来拼个生死,不如主动扰其根基。”
匈奴部落逐水、草而居,经常迁徙,若要战而胜之,小股部队前出是最优解。
李庆安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个问题:“若给你五百兵,你怎么练?”
“先选人。”唐舜答得干脆,“不要老弱,也不要浮滑之徒。”
“选边民子弟,熟悉地形,耐苦寒,懂骑射。”
“每日操练不过两个时辰,其余时间练配合,练思想。”
李庆安哦了一声,“思想?”
“不错,要让下属成为一体,必须统一思想。”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李庆安来了兴趣,继续问道:“粮草呢?五百人每月耗粮不少。”
“屯田。”唐舜道,“北境荒地多,划出百顷,兵农合一。”
“春耕秋收,冬训不辍。”
“战时征发,闲时务农,粮自足,民也安。”
李庆安眉头微扬。
“你还知道民政?”
“兵为民所养。”
唐舜冷静无比,“百姓安稳,才愿供粮出丁。”
“若官军只知索取,不知回报,边民迟早逃亡。”
“到那时,城再高,墙再厚,也是空城一座。”
“但若是边军军纪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则百姓爱戴,比再高的城墙都管用。”
李庆安几人情不自禁点头。
秀水百姓鸣冤,已经是明证。
李庆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这想法,不像一个刚升上来的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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