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五章 慈父榻前聆细语,孤女衔悲入剑门  雪中红楼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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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还有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妹妹,也常在一处玩笑。我们在园子里结海棠社、桃花社,起诗社,热闹得很————还行酒令,猜灯谜————”

    她细细数说那些贾府里的日常,只拣那听起来轻快、瞧着花团锦簇的事说与父亲听,说姊妹们争联即景诗的热闹,说宝玉时而痴顽、时而惊人之语的趣事,说荟芳园里四时不同的景致何等迷人。

    林如海就这般静静地听着,浑浊而温柔的目光始终萦绕在女儿脸上,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那说话时细微的神情,都深深镌刻在自己即将归于永寂的灵魂里去。

    黛玉心中悲恸欲绝,只想着能与父亲多厮守一刻便是一刻,恨不能将积攒了一两年的心事见闻,都倾倒出来。她的诉说,渐渐不再只限于那些表面的欢愉,不知不觉便从初入贾府那日的忐忑说起,说到外祖母毋庸置疑的疼爱,也隐约带出府中下人们那眉眼高低、看人下菜碟的势利,说到自己虽得贾母庇护,住在荣庆堂,瞧着尊贵,实则并无自个儿的独立院落,竟是与宝玉的住处,只隔着一道碧纱橱——————

    林如海静静听着,脸上仍是那副疲惫而慈和的模样,只是那深陷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急速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愠怒与深切的痛惜。

    他宦海浮沉数十载,岂不知那等钟鸣鼎食之家的高门大户里,藏着多少弯绕与世态炎凉?

    自己年年节下,送往贾府的节礼、冰敬、炭敬,何曾短缺过一分?

    原是为着这孤身寄居的女儿撑足脸面,不教人小觑了去。

    却不曾想,他那堂堂探花郎、巡盐御史的嫡亲骨血,在至亲外祖母家中,竟是这般瞧着尊宠、实则尴尬的境地!

    那贾府,竟是如此慢待他的玉儿!

    老太太这般安排,瞧着亲近,实则将他的玉儿置于何地?

    其中深意,细细思量,怎不教他这为父的心寒又心愤!

    当黛玉说到去岁寒冬,大雪复盖了神京,众人在芦雪广赏雪联诗,那位淡表哥如何在一片喧闹之中,独立于寒梅之下,吟出那阙惊才绝艳的《咏梅》时,她那原本悲戚的声调里,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采。她说得极细致,将那词中字句、其中蕴含的孤高气节与身世之感,一一剖析给父亲听。

    林如海也听得愈发专注,眼中时而因女儿在府中那瞧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的处境而闪过沉痛之色,时而又因那未曾谋面的内侄贾淡,竟有如此不凡的才情气度,而流露出几分真正的激赏。

    乃至黛玉后面的话语,竟有大半,都是绕着那位“淡哥儿”展开。

    林如海是何等样人?

    宦海浮沉数十载,察言观色早已成了本能。

    他静静瞧着女儿,敏锐地捕捉到她在提及“淡哥儿”三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光彩,与那苍白面颊上悄悄浮起的、若有若无的红晕。

    他心下了然,却并不说破,只在女儿话语稍歇的间隙,用越发温和沙哑的嗓音,极自然地接了一句:“这次————爹爹的病,真真是多亏了淡哥儿前后张罗。玉儿,你————再与爹爹仔细说说,他的事。他在京里,可还安好?”

    这话,仿佛一下打开了黛玉倾诉的闸门。

    她此刻心绪翻涌,悲戚与一种莫名的倾吐欲望交织在一处,只恨不得将积攒了许久的、关于那人的事情,都说与最亲的父亲知道。她便又从初入贾府时,对那位沉默寡言、身份特殊的庶出表哥的模糊印象说起,说到他瞧着清冷疏离,却屡屡在细微处,在她被下人怠慢、或是被姊妹们无意言语揶揄时,不着痕迹地出言维护。

    说到他虽则年少,却仿佛有种超越年岁的沉静与力量,连他那嫡母王夫人,也轻易不敢辖制。

    接着,黛玉的诉说变得起伏跌宕起来,她说到了太安城外,万人空巷,贾淡如何与那名动天下的剑侍祁嘉节比剑,后来又如何借其剑势,于九天之上,高歌那一曲《凤求凰》,引得满城轰动,传言至今未歇。

    最后,她才带着心有馀悸的颤音,说起那场尚未传至江南、却已注定震动天下的漕河惊变,贾淡如何如神兵天降,脚踏飞剑,撕裂漫天风雨而来。

    那只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的剑神李淳罡,如何重现人间,以万剑归宗之势,欲要剑开天门。那一老一少,两位立于武道之巅的人物,又是如何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饶是林如海宦海沉浮数十载,早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听得这般波澜壮阔、气象万千、远超凡俗想象的江湖传奇,也不禁心神为之摇曳。

    当黛玉说到自己因缘际会,被卷入那场传奇之战的内核,竟得了老剑神李淳罡临消散前,以毕生修为凝聚的剑道传承,而如今,更是在贾淡亲身引导之下,开始初悟那玄之又玄的剑道之门时,林如海那枯槁如朽木的脸上,竟猛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

    他一直凭借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强撑着一口不肯散去的气,迟迟不肯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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