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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应付不来的话——不必应付。搁着便是。等臣回来再议,不迟。”
这话是关切。
但也是试探。
——你应付得来吗?
刘禅苦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三分窘迫、三分感激,剩下四分是理所当然的依赖。
“朕听丞相的。搁着。”
诸葛亮退出殿门。
脚步声渐远。
刘禅站在原地,那个苦笑还挂在脸上。
足足挂了十息。
直到殿外连诸葛亮随从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刘禅才收起嘴角,转身走回御案后。
他没有立刻坐下。
站着,看了看案上那份军报,又看了看谯周的帛书。
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案角。
南中在烂,朝堂在闹。诸葛亮方才那句“搁着便是”——他听懂了。
不是让他搁着。
是看他搁不搁得住。
帷幔动了一下。
“陛下。补报一件事。”
“说。”
“属下今晨跟踪城南驿馆那名操北地口音之人,此人天亮前离开驿馆,出城往北走了。”
刘禅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
“往北?”
“沿金牛道方向,骑快马。属下跟到北门外十里,此人过了涪亭驿便换了马,再往北追就跟丢了。”
金牛道。往北。
那是通往汉中的路。
再往北,就是曹魏的地盘。
这个人来成都,见了李严别院里的人,递了那张“南中已动,可议”的条子——现在南中果然动了,他走了。回去复命。
刘禅慢慢坐下来。
“跟丢了不要紧。”
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一个跑了的人不重要。他留下的那些脚印才重要。”
“他在成都待了多少天,见了哪些人,住了几间房,隔壁住的是谁——查清楚。”
“诺。”
帷幔安静下来。
刘禅拿起军报,又看了一遍“行踪败露”那四个字。
忽然伸手从暗格里取出《帝王制衡策》,翻到中间某一页——刘备的批注写得潦草,只有一行。
“棋走急处须缓看。你以为丢的那颗子,未必真丢了。”
刘禅把书合上,放回暗格。
他拿起诸葛亮批回的谯周那份十四人名单,取了朱笔,在剩下的八个名字上一个一个勾——准、准、准、准、准、准、准、准。
八个全准。
明天朝会批复下去。
谯周会觉得是诸葛亮帮他保住了一半人。
李严会觉得自己推的人只被砍了一半,算是赢了。
诸葛亮会觉得自己替陛下挡住了最该挡的。
三方都满意。
没有人会注意到,那六个被划掉的名字,和这八个被留下的名字——恰好把益州士族拦在了南中四郡的门坎之外,只能进郡府衙门当属官,摸不到南中的兵、南中的粮、南中的部族。
刘禅搁下朱笔。
殿外夜色浓了。
值守的侍卫在廊道尽头换岗,铠甲轻响了几声。
刘禅走到殿门前,弯下肩,耷下眼皮。
“来人。”
内侍推门进来。
“陛下?”
“朕累了。”
刘禅的声音闷闷的,象一根拉到头的弦忽然松了。
“今夜不批折子了。参汤热着,卯时再叫朕。”
“对了——”刘禅顿了顿,揉着太阳穴,含含糊糊加了一句。
“若谯大人明日再递表章,先搁养心殿偏案上,朕起了再看。”
——搁着。
诸葛亮让他搁。
他就搁。
搁得比谁都听话。
内侍躬身退下,带上殿门。
殿内只剩一盏豆灯和一个人的影子。
刘禅没有去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面——金牛道的方向,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操北地口音的人,走了。
走得急。
急到换马都不歇脚。
什么样的消息,值得他跑这么快?
“南中已动”是旧消息。值不了一匹快马。
除非他带走的——是一条新消息。
一条在成都才能拿到的消息。
刘禅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沿上无声叩了三下。
那个人在成都这些天,到底还见了谁——暗哨还在查。
查出来之前,这个问题就搁着。
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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