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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中老窖”。
掌柜的姓马。六十来岁。关中口音。槐里人。自己酿的。糙酒。高粱的。
蒋琬路过的时候闻到了味儿。进去看了一眼。
三张桌子。四条板凳。墙上挂了一把胡琴。
柜台后面码着六坛酒。坛子封口用的是黄泥巴。
“多少钱一碗。”
老马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粗碗。倒了大半碗。推过来。
“军爷尝尝。不要钱。头三天——免费。”
蒋琬没喝。端起来闻了闻。辣。冲。
“酿了多久。”
“入秋就开始酿了。本来想等年根底下再开。架不住——看东市这两天热闹。再不开。好位置让人抢了。”
蒋琬回去把这事跟刘禅说了。
刘禅正在后院蹲着看蚂蚁搬家。冬天了还在搬。勤快。
听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酒肆开了?”
“开了。糙酒。不咋地。”
“糙不糙的不重要。”
刘禅走回正厅。从帐本上撕了一条纸。写了几个字。递给蒋琬。
“给老马送去。”
蒋琬展开看了看。
“免铺税一年。”
蒋琬把纸折了。没问为什么。
他记得刘禅说过的那句话——酒肆开了,城才算真活了。
——十月二十六。
降兵营出了件怪事。
那个被编到南墙搬砖的韩二。暗桩。
干了一天活。搬了四百块砖。没偷懒。晚上回营吃饭。吃了三碗。倒头就睡。
第二天又搬了四百块。
第三天——五百。
孙成的人盯着他。回来报。
“搬砖搬出瘾了。不光搬。还教旁边的人怎么码砖。说以前在弘农老家盖过房子。手法熟。”
刘禅听了。没说话。嚼着一块干枣。
“别管他。他爱搬就搬。”
——十月二十八。
诸葛亮的帛条到了。这回不是天水的事。是潼关的事。
“臣遣斥候探潼关。曹魏守军换防。原守将调回洛阳。新到者——钟繇之子钟毓。领兵五千。另有民夫三千。在修关墙。”
修关墙。
潼关本来就是天险。还修。
曹睿在加固东线防御。
这说明一件事——曹睿收到了暗桩递的消息。两万兵,粮够一个月。他信了。
信了以后不是催兵来打。是先加固自己的门。
怕蜀汉趁势东进。
刘禅把帛条看了两遍。搁在案上。
“曹睿怕了。”
陈到在旁边磨刀。头没抬。
“怕才修墙。修墙就不会主动打。不打——朕就稳了。”
方略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十九日。暗桩消息已递。曹睿加固潼关。短期无进攻意图。长安冬防压力减半。”
搁笔。
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又下雪了。比上一场大。城墙上白茫茫一片。灯笼的光通过雪幕。橘红的。
东市方向隐约传来人声。
不止一个人。
好几个人。嘈嘈杂杂的。混着笑。
酒肆。
糙酒。高粱的。辣。冲。
刘禅把窗合上。
关中的冬天。有酒喝。有饼吃。有墙修。有地种。有盐使。
仗还没打完。但日子已经在过了。
他回到案前。在方略最后添了一行。
“城活了。”
搁笔。吹灯。
城墙上有人在唱歌。走调了。孙成嗓子粗。唱的是关中老调子。
唱什么不重要。有人唱——就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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