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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尚书高见。”解慎川肯定道,“远眺自有远眺的佳处。想来当年的阮将军和江神医,也是在此时此处……定情。”

    “解将军猜得不错。我今夜拉启玉上来,确有效仿先祖的心思。只是……” 他好似无奈地笑了笑,“这人颇有些呆板,方才还在与我争辩那灯谜的谜底,非说我的解法不妥。”

    一直沉默的晏启玉此时才叹了口气,平静开口:“非是争辩。是那谜面本就写得含糊,可作多解。你执取其一,认为唯一,自然不妥。”

    江孟澋听到此处,不禁问道:“不知是何谜面,竟能让阮尚书与晏寺卿各执一词?”

    阮鹤浮便将手中那张谜箋递了过来。

    江孟澋接过,就着不远处灯架投来的光,与解慎川一同看去。

    只见箋上以清隽行楷写着:

    “同心结。打一字。”

    江孟澋将这简短的谜面默念一遍,抬眼看向阮鹤浮:“鹤浮你猜的是?”

    阮鹤浮道:

    “我猜是个‘恰’字。‘同心’二字,可解为‘同’即是‘合’,与‘心’结成一体,便是‘恰’字。”

    晏启玉就着他们询来的目光,接着道:

    “‘同’字之心,乃是中间那‘一口’。‘结’者,交合、联结之意。两个相同的部分交合,便是‘二口’并立,此乃‘呂’字。且‘呂’字本有律吕调和、音声相协之喻,亦暗合‘同心’之旨。”

    江孟澋听罢,若有所思。

    阮鹤浮看向江孟澋:“孟澋以为如何?”

    江孟澋沉吟道:“正如方才晏寺卿所言,谜面既允许多解,二者皆可自圆其说。不过……”

    他目光转向那灯谜摊子后方正低头整理灯穗的老者,道:“谜底终究是制谜者所定。不若我们一同去问问摊主,看他心中所系,究竟是哪一个字?”

    阮鹤浮欣然应允:“也好。走,同去问问。”

    四人便一同走向那灯谜摊子。

    老者见他们走来,尤其是看清他们容貌气度后,忙放下手中活计,恭敬起身。

    阮鹤浮将那张谜笺递还,温声问道:“老人家,叨扰了。这‘同心结’的谜底,究竟是何字?我二人各有所猜,难以定论,特来请教。”

    老者接过谜笺,眯眼看了看,脸上露出些微窘然又了然的笑意,道:

    “几位贵人一看便是博学之人,解得精深。不过……小老儿这谜底,怕是要让贵人们见笑了。”

    他顿了顿,直白道:“这‘同心结’,其实是个‘慫’字。”

    “慫?”解慎川眉间一蹙。

    “正是。”老者解释道,“‘同心’,便是两人一条心。‘怂’字,上头两个‘人’,下头一个‘心’,可不就是‘二人同心’么?这‘结’嘛,便是结在一起,合成一字了。”

    “二人同心……”阮鹤浮低声重复,随即失笑,摇头叹道,“原来如此!直白浅显,倒是我等想得复杂了。老人家这谜底,虽不如‘恰’、‘吕’雅致,却通俗易懂,妙在返璞归真。”

    其余三人亦点头认可。

    老者见几位贵人并无愠色,反而笑語欣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远处宫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随即是隐隐的禮乐之音。

    山顶上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向那个方向,指指点点,发出期待的喧哗。

    “是宫里的鱼灯要升起来了!”有人喊道。

    四人也被这动静吸引,暂且搁下灯谜的话题,一同转身望向皇城。

    只见数点极为明亮的光芒,自巍峨宫墙深处缓缓浮现,起初只是光斑,渐渐升高,轮廓随之展开,正是那鱼灯。

    最先浮现的是一尾最为庞大的赤金锦鲤灯,通体以金红纱绢层叠缀成鳞片,内里不知置了多少灯烛,光华煌煌,犹如旭日初升,映得周遭夜空都泛起暖黄。

    紧随其后的,是数尾略小的鱼灯,有银蓝如深海波浪的,有青碧若春水新藻的,亦有通体素白点缀墨纹的。

    它们并非呆板地悬停,而是缓缓缭绕盘旋,随着巨灯的移动而聚散流转。

    阮鹤浮仰首望着这奇景,目光追随着那些游动的光华,对身旁的解慎川笑道:

    “解将军今夜巡视火防,见此景象,或可放心。听闻庭唯在设计这些鱼灯时,除了机关精巧,在防火一事上也下了极大功夫。

    “灯身所用绢纱皆以特制药水浸渍,等闲火星溅上即灭。内部灯烛皆有琉璃罩与铜盘承接,纵有万一,火苗也难外泄。连那牵引鱼灯的天蚕丝线上,也据说掺了阻燃之物。”

    解慎川道:“邵修撰巧思,确实令人叹服。”

    江孟澋也随着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远。

    他的心神,并未完全被这人间罕见的瑰丽灯火所摄,反而有一半还萦绕在方才的谜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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