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5月7日  它的平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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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好。”

    他点头,说不出话。

    回程的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橡皮擦还在我口袋里,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端详。它又变小了,现在只有半截拇指大。我突然明白了:每用它一次,它就在消耗自身。也许等它彻底消失,所有被修改的因果会重新归位?或者,我会忘记关于它的一切?

    但我不打算再用了。不是因为它会耗尽,而是因为我发现,记忆不是仓库,需要定时清理腾空间。记忆是土壤。所有扔进去的东西,好的坏的,腐烂后都变成养分,长出现在的我。把痛苦的记忆擦掉,并不会让痛苦消失,只会让某部分的自己变得贫瘠、单薄。

    到站时,天已黑透。我走过地下通道,一个流浪歌手在唱崔健的《花房姑娘》。我站在那儿听完,往他琴盒里放了二十块钱。他点头致谢,突然说:“哥们,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像...旧书,和雨后的泥土。”他笑笑,“好闻的味道。”

    也许那是记忆在空气中缓慢氧化的气息。

    回到家,那个被我擦得空荡荡的房间在等我。我从纸箱里拿出那张父子合影,擦了擦灰,挂在床头。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故事。关于一块橡皮擦,关于记忆,关于一个男孩如何擦掉父亲又找回他。写到四千字时,我停下来,看着文档末尾闪烁的光标。

    然后我继续写,写那个男人如何带着变小的橡皮擦生活,学会与记忆里的坑洞共存。写他某天醒来,发现橡皮擦彻底消失了,而世界并没有崩塌。写他终于理解,修正过去的唯一方式,是在当下种下不同的因。

    我写啊写,写到晨光微露,写到手指酸痛。最后统计字数:四千八百七十二。刚好。

    我保存文档,标题为《橡皮擦》。然后我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城市正在醒来,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声音。我摸了摸口袋,橡皮擦已经不在了,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化作了尘埃。但没关系,我不再需要它了。

    记忆有限,而遗忘是更大的橡皮擦。但这一次,我选择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任由所有的纹路、疤痕、褪色的画面和走调的音符,在我生命的画布上继续晕染。它们不整齐,不完美,但它们是活的。而活着的痕迹,总归比干净的空白,更接近存在的真相。

    窗玻璃上,映出我微微笑的脸。在更远的地方,第一缕阳光正爬上楼顶,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的橡皮擦,轻轻擦去了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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