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千二十六章 年5月9日  它的平和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件,重复的话语。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 irrevocably 地改变了。我不再试图解读那些异常的声响和色彩,而是学着与它们共存。地铁的轰鸣里,那呢喃的旋律再次响起时,我不再烦躁地塞上耳机,而是闭上眼,试着听清它的调子。它从未清晰到足以让我记谱,但那感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一首安慰的歌。天空出现那种疼痛的绛紫色时,我不再匆匆低头赶路,会停下来,看一会儿,让那颜色像水一样漫过我的视网膜。我发现,当我不抵抗,这些“异常”就失去了侵略性,它们变成了我私人风景里一些特别的天气。

    我开始尝试“转向”。不是辞职去流浪那种戏剧性的转变,而是一些微小、无声的偏离。我不再走固定路线回家,会随意跳上一辆公交车,坐到陌生的终点站,在从未去过的街区漫无目的地走。我开始给办公室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认真浇水,跟它说话。我重新捡起高中后就没碰过的口琴,吹得磕磕绊绊,不成曲调,但某个吹到黄昏的傍晚,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听了很久。我甚至尝试写点东西,不是日记,是一些破碎的句子,描述那些闪过脑海的、无法归类的意象:“白瓷碗边缘的反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道歉。”“梧桐叶落下的速度,比记忆淡忘的速度慢零点三秒。”“深夜冰箱的嗡鸣,是这所公寓唯一诚实的心跳。”

    我发现,当我做这些看似毫无意义、与“前进”无关的事情时,那个内在的“观测者”似乎就变得很平静,很满足。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再让我发毛,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陪伴,一种沉默的见证。我不是在表演给谁看,但我知道,我在“生活”这件事上,投入了更多的诚意。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它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玻璃上。我正在看书,台灯的光圈温柔地罩着书页。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空白墙壁上,我低头看书的影子旁边,淡淡地映出了另一个坐姿的影子。它手里似乎也拿着一本书,但更薄,轮廓更放松。我没有抬头,心跳平稳。我们就这样,在两个彼此重叠又独立的空间里,各自“阅读”了一会儿。然后,像电压不稳,那个多余的影子闪烁了几下,像烛火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墙面上,只剩下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影子。

    我轻轻合上书。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在我意识的基底深处。只是不再需要以具象的方式提醒我它的存在。河流知道河岸在,才能放心奔流。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雨夜咖啡馆的老人。有时我会想,他是不是我的又一个幻觉,一个我的意识为了解释自身混乱而创造出来的向导。但那个锡酒壶的辛辣触感,以及他眼中清冽的光,又实在太过真切。也许,在某个雨夜,他也曾像我一样困惑,遇到了另一个告诉他关于“鸟的影子”的人。我们就像一场永不中断的接力,在迷失的街头,把这一点点幽微的、关于“观测”的火光,手递手地传下去。

    现在,我依然坐地铁,处理文件,过着在旁人看来乏善可陈的生活。但我知道,在我的内部,上演着一部永不落幕的、寂静而绚烂的戏剧。我是演员,也是唯一的观众。而这场自导自演的人生里,最离谱也最真实的一幕便是:当我终于学会与那个沉默的观测者和平共处时,我,才真正成为了我自己生活的,独一无二的作者。

    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但在我眼中,每个人的身后,似乎都曳着一道看不见的、专属于他们的、静谧的影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