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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磨成了粉,洒在这里。
我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表面凝结着一层露珠般的、五彩的小液滴。
世界在这里似乎安静到了极点。
城市模糊的喧嚣被屏蔽了,只剩下色彩无声流淌、碰撞、交融的细微声响,像极远的潮汐,又像无数支画笔在巨幅画布上同时涂抹。
我抬头,透过稀疏的、叶子已掉光的老槐树枝桠看天。
视野被枝桠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每一格里都是不同的色彩在翻滚、沸腾。
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
那些颜色不再是简单的视觉信号,它们开始向我倾泻某种……“信息”。
不是通过形状,不是通过文字,就是颜色本身。
那片沉郁的、向墨黑过渡的普鲁士蓝里,我“尝”到了深海万米之下的压力与孤寂;那一抹倏忽即逝的、带着电光的玫红,携带着夏日雷暴将临前空气里躁动的电荷和草叶的颤抖;那缓缓舒卷的、奶油般的云絮白里,竟然有童年午后晒过的棉被的、阳光烘烤过的芬芳。
这不是比喻。
是我感官的堤坝,在某一刻,被这泛滥的色彩洪流冲垮了。
各种感觉的界限模糊、溶解,互相串通。
颜色有了气味,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声音。
我看见声音——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是几道短促的、尖锐的柠檬黄划痕;风吹过空荡荡的秋千架,铁链摩擦的吱呀声,是生涩的、褐灰色的、带着毛刺的曲线。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集中精神,能“听”出这片金色沙坑的“味道”,是某种干燥的、温暖的、带着童年午后无限慵懒的甜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或者,昨晚那杯来历不明的、自称是“苦艾酒”的绿色液体,药效到现在才真正发作。
我试图抓住一些坚实的东西:冰凉的石凳,口袋里钥匙坚硬的棱角,鞋底踩到的沙沙作响的、金色的“沙”。
但它们带来的真实感,正在被这无边无际、无孔不入的色彩体验所侵蚀、覆盖。
我闭上眼。
黑暗并未降临。
眼皮后面,是更纯粹、更汹涌的色彩漩涡。
它们来自外界,也仿佛来自我记忆和意识的深处,被这次“打翻”事件彻底搅动了。
我看见了早已遗忘的、幼时发烧时看到的幻觉:旋转的、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我闻到了初恋时,那个女孩发梢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的香气,那香气是鹅黄色的、毛茸茸的一小团;我指尖莫名回忆起抚摸一只死去小鸟冰冷羽毛的触感,那触感是灰蓝色的、带着细小的绒刺。
记忆的碎片,情绪的残渣,未被注意的感官印记,全部被这失控的色彩唤醒了,染色了,然后一股脑地泼洒在我意识的墙壁上。
这不是回忆,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混乱的“显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世纪——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也失去了它惯常的线性刻度,被拉长、挤压、染成了不同的色块。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被过度填充、搅拌后的虚脱。
我重新睁开眼。
天空的“倾倒”似乎缓和了一些,不再是奔流直下,而是变成了缓慢的、粘稠的滴落和弥漫。
色彩的饱和度似乎也降低了一点,或者说,我的眼睛(或者大脑)开始适应了这种“过量”。
公园里的景象稍微“正常”了一些,虽然那些金色、紫色、靛青色的附着物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
然后,我看到了他。
在公园最角落,那丛早已凋零的蔷薇花架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款式很旧的中山装,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旧的呢子帽。
他坐在一个自带的、可折叠的小马扎上,面前支着一个简陋的画架,画架上夹着一小块画布。
他正在画画。
在这样一个时刻,在天空本身变成了一幅疯狂抽象画的时刻,他居然在写生。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慢慢走过去,脚步踩在金色的“沙”上,发出轻微的、悦耳的窸窣声。
他没有回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我走到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他,也看着他的画。
画布上的内容让我怔住了。
那不是对眼前这疯狂天空的摹写。
没有那些流淌的、滴落的、纠缠的色彩。
画布上,是极其写实的、甚至可称古典的画面:一片深秋的树林,树叶落尽,枝桠如铁线般分割着灰白的天空,林间小径上铺着厚厚的、棕黄的落叶,阳光从斜侧方照下,在树干和地面上投下清晰的长影。
宁静,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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