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夜，比往常更黑。

    不是天气的缘故，而是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将城内的灯火衬托得愈发黯淡。黑虎军的营盘扎在四门之外，篝火如星，人影绰绰，巡逻的甲胄声和马蹄声彻夜不息。

    从杨鸿宇率军抵达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三天时间，黑虎军没有攻城，没有叫阵，甚至没有放过一箭。他们只是沉默地封锁了清河县所有的出入口，象一张铁网，将整座县城勒得死死的。

    赵家府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无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面前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每一杯都是苦到舌根发麻的浓茶，却提不起他一丝精神。

    赵无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已经翻看了无数遍的舆图上。

    清河县的地形他比谁都清楚。东、南、北三面都是平原，只有西面靠着一条河，河上只有两座桥。黑虎军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试过突围。第一天夜里，他派了最精锐的一队死士从西面水路突围，想沿河而下，去云天城搬救兵。

    结果那队死士刚摸到河边，就被埋伏在芦苇丛中的黑虎军弓弩手射成了筛子。十几具尸体顺着河水漂下来，被黑虎军挂在桥头示众。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提突围。

    一百来人，对上黑虎军。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杨家的二公子手段太毒辣，三天之内，他通过商行渠道把城里所有小家族的把柄都翻了出来。谁敢跟赵家站在一起，谁明天就会发现自己家的帐本被丢在了县衙门口。

    赵无德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识时务。

    说得轻巧。

    赵家在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根须扎进了每一寸土地。杨家要他识时务，就是让他把这一切拱手让出，然后引颈就戮。

    他做不到。

    可他也知道，王德海说的是实话。再拖下去，不用杨家动手，城里自己就会先乱。粮价已经被压到了不可思议的低点，百姓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日子越来越难过是实情。

    赵无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德海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赵无德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了赵家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前。这间密室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王德海也是第一次见到。

    密室的门上贴着三道封印，每一道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赵无德咬破指尖，将三滴血分别滴在三道封印上。

    封印依次消散，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铜匣。

    赵无德打开铜匣，里面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入手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不是普通玉简，是赵家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秘而不宣的镇族之物。

    ？你怎么不早说！

    。高人说，杨家的崛起不合常理，背后必有隐情，让赵家留意。若将来杨家露出破绽，可将这个秘密献上，换取庇护。

    王德海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家的秘密。

    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那它的价值远超赵、王两家所有的家产加在一起。一个法相境强者的弱点，足以让任何势力趋之若务。

    赵无德攥紧了玉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玉简上记载的方法，将一缕真元注入其中。

    玉简亮了起来，碧绿色的光芒在密室中一闪即逝。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话音未落，赵无德忽然抬头，看向密室顶部。

    那里，一道极快的光影，正从远方急速掠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便穿过了密室的屋顶，在两人头顶盘旋了一圈。

    那是一只黑色灵禽，体型不大，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血鸦。

    赵无德的心脏狂跳起来。玉简有反应了！

    血鸦在密室中扑腾了几下翅膀，从爪间丢下一枚黑色的小玉简，随即振翅而去，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赵无德捡起那枚小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那枚小玉简里只刻了一行字，字迹潦草，象是随手写上去的。

    下一刻，他的脸色，从狂喜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