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赵家府邸。

    曾经气派的朱漆大门上，如今只剩下了两道深深的刀痕。那是黑虎军攻入时留下的——杨鸿宇没有让人修复，就那么留着，象是两道丑陋的疤，提醒着清河县的每一个人：赵家，已经不存在了。

    杨鸿宇坐在赵家正堂的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种文书。赵家和王家在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产业涉及药铺、矿场、粮行、布庄，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要彻底理清这些产业的归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没有急着处理这些文书。

    他在等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黑虎军护卫推门进来，抱拳道：”大帅，魏县令到了。”

    ”请进来。”

    片刻后，清河县县令魏天阳走了进来。

    魏天阳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象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文官。但杨鸿宇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能在赵王两家的夹缝中当了十年县令而屹立不倒，说明他有足够的情商和手腕。

    ”杨大帅。”魏天阳拱手行礼，态度躬敬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魏县令，请坐。”杨鸿宇示意他坐下，然后让人上了茶。

    两人对坐饮茶，谁都没有先开口。

    杨鸿宇不急。他在等魏天阳开口——今天这场会面，是魏天阳主动提出的。他想知道，这位县令到底想说什么。

    魏天阳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了。

    ”杨大帅，赵王两家的馀孽已经清剿完毕，清河县的治安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他顿了顿，”赵王两家在清河县的产业颇多，如今突然没了主事之人，许多铺面和矿场都陷入了混乱。县衙的人手有限，实在管不过来。”

    杨鸿宇点了点头：”魏县令的意思是？”

    魏天阳尤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杨大帅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产业？”

    杨鸿宇放下茶杯，看着魏天阳的眼睛。

    他知道魏天阳在担心什么——赵王两家复灭后，清河县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如果杨家趁机吞并所有产业，那清河县就彻底成了杨家的”领地”，魏天阳这个县令就成了摆设。

    ”魏县令放心。”杨鸿宇的声音很平静，”杨家不会在清河县创建割据势力。清河县依然是灵武国的领土，县令依然是你。”

    魏天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王两家的产业，杨氏商行会接手一部分——主要是药铺和矿场。”杨鸿宇继续说，”但粮行、布庄这些民生产业，我们会交给本地的几个家族来打理。具体是哪几个家族，我已经有了人选，回头会让人把名单给你。”

    魏天阳的眉头微微舒展。

    ”杨大帅的意思是……杨家只要商业利益，不要行政权？”

    ”对。”杨鸿宇点了点头，”杨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当官的。我们只要能赚钱就行，清河县怎么治理，是魏县令的事。”

    魏天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来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杨家吞并清河县，他这个县令被架空甚至被”处理”。但现在看来，杨家比他想象的更有分寸。

    ”杨大帅英明。”他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杨鸿宇摆了摆手：”坐下。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魏天阳重新坐下。

    ”赵王两家在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他们的党羽和暗桩不会一下子清除干净。”杨鸿宇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人可能还会暗中搞事。魏县令在清河县待了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

    魏天阳的心中一凛。

    他听出了杨鸿宇的弦外之音——杨家虽然不打算吞并清河县，但需要他配合，清除赵王两家的残馀势力。

    ”杨大帅放心。”魏天阳说，”清河县的安定，也是下官的职责。”

    杨鸿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魏县令了。”

    魏天阳起身告辞。

    走出赵家府邸的大门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杨鸿宇看起来年轻，但那双眼睛中的锐利和沉稳，远超他的年龄。魏天阳在官场混了二十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但像杨鸿宇这样——明明手握重兵，却懂得”留白”和”分寸”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

    魏天阳走后，杨鸿宇又处理了一个时辰的文书，然后起身离开了赵家府邸。

    他骑着乌骓马，带着一队黑虎军护卫，朝柳溪村的方向驰去。

    柳溪村是杨家的祖宅所在地。虽然杨家现在的主要势力集中在镇南王府，但柳溪村在杨家人心中的地位，从未改变。

    杨鸿宇此行的目的，是在柳溪村祖宅周围布设一座”护族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