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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虚礼都省了。
“韩卿有什么事?”
嬴政的语气平常。
韩非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案前,拱手道。
“王上,臣有一请,关系重大,不敢不奏。”
嬴政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臣请——改易国号!”
“”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改易国号?”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韩卿,大秦的国号,是孝公以来历代先君传下来的,你让寡人改它?”
“臣知陛下念及祖宗。”
韩非抬起头,目光坦然,没有闪烁,也没有退缩。
“但臣请陛下想一想——尊古,便能正名,正名,便能占据大义。”
嬴政点点头。
这是儒家的一套观念,他虽然没有专门研习儒家,却也知其中内容。
韩非道:“秦之国号,在以前,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称呼。秦人称呼自己的国,六国称呼秦,都是约定俗成,无所谓对错。但如今天下一统,秦,便不再是单纯的国号。”
“它意味着那些跟随先君征战的宗室、功臣、贵胄等老秦人,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这是我们的天下,是秦人的天下。我们是胜利者,六国之人是败者。败者,理应俯首帖耳。”
御书房里的空气凝固。
嬴政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慢慢开口,声音低沉。
“韩卿,你是说,大秦灭了六国,六国之人,不该俯首帖耳?”
韩非迎上那道目光,没有退缩。
“应该,但得换种方式。”
“那以什么方式?”
嬴政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不悦。
“大秦打了那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六国之人跟秦人平起平坐?”
“王上的目光若只放在‘秦’,那么——”
韩非直视嬴政的眼睛,清晰吐字。
“天下难安!”
这四个字落下,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不再跳动了,嬴政的手忽然按住了腰间的天问剑柄。
不是刻意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本能。
像猛兽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剑柄冰凉,他的手指收紧。
赵高站在角落里,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气息。
“韩非。”
嬴政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冷厉。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番话,寡人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韩非微微躬身,声音却依旧平稳。
“臣知道。但臣更知道,王上想听真话。”
“”
嬴政盯着他看了许久,冕旒的玉珠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松开剑柄,那紧绷的气势退去,御书房中的空气似乎又流动了起来。
“继续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韩非没有急着说,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呈上。
“这是臣这几天收集到的,其中有些东西是栎阳方面传过来的。”
赵高小跑着接过,双手递到嬴政案前。
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动。
栎阳??
那是孝公时期的旧都,咸阳建好之前,栎阳是大秦的心脏。
即便现在,栎阳也不是普通的县城,那里住着诸多的宗室老人,是宗族的自留地。栎阳县令,历来由宗室中人担任,从无例外。
嬴政展开奏折,细细看下来。
一行行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十几桩案件的前后经过。
案由涉及各种,田产纠纷、赋税拖欠、私设关卡、庇护逃犯牵涉的人物并不显赫,不过是几个宗室旁支、几家老秦贵族的家臣。
但那些名字、那些关系网、那些田产与赋税的流转,如果顺藤摸瓜,牵连的绝不止一县之地。
更重要的是,那些背后的名字,都是老秦人。
嬴政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看不出喜怒。
韩非安静地站在案前,不催促,不解释。
赵高缩在角落里,将气息降到最低,他伺候嬴政多年,最懂得揣摩主上的心思。
此刻,嬴政虽然面无表情,但怒意深沉压制。
一国之君的怒火,谁能够承受?
赵高恨不能原地消失。
良久。
嬴政合上奏折,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再次按住了天问剑柄。
“韩卿。”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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