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通海营地，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腥腐。胤祥在药力与极度虚弱中再次沉沉睡去，呼吸虽浅却平稳了许多，紧锁的眉峰终于彻底舒展。苏琳蜷缩在矮凳上，头枕着床沿冰冷的硬木，握着胤祥那只依旧冰凉的手，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紧绷后松弛的缝隙里沉沉浮浮。

    然而，那来自彼岸的呼唤却如同丝带的缠绕，并未因她的疲惫而消散，反而在意识松懈的瞬间，变本加厉地缠绕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哭喊。她（苏琳）清晰地“看”到：

    逼仄的绿皮火车车厢，卧铺，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北方平原，单调而萧索。那个身形瘦削、侧脸疲惫的年轻男人靠在窗边，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页泛黄的《清史稿》。他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一处不起眼的段落。苏琳的目光如同被吸引，穿透摩挲玻璃的阻隔，聚焦在那几行铅字上：

    “...康熙六十一年...冬...德妃乌雅氏...薨...谥曰孝恭仁皇后...其族侄女乌雅氏兰...性敏慧...后甚爱之...然...后崩未几...兰亦不知所踪...疑随怡亲王胤祥赴滇南平疫...后无载...”

    男人的手指停在“不知所踪”四个字上，久久不动。他抬起头，望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迷茫，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重复着那个名字：“...乌雅兰...乌雅兰...”一种莫名的、悲伤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梦境中的苏琳。

    【苏琳(梦中沉溺）：兰姑娘...他也在找她？为什么？妇幼心...乌雅兰...和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姑娘...姑娘醒醒...”芸香刻意压低的、带着担忧的声音，如同穿过重重迷雾的绳索，将苏琳猛地从冰冷窒息的梦境深渊中拉回现实。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脏还在为梦中那悲伤感而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是芸香焦急的脸，还有账内昏黄的油灯光芒。

    “芸香？”苏琳的声音带着梦魇初醒的沙哑和虚弱，下意识地看向床榻--胤祥依旧，呼吸平稳。

    “姑娘，兰姑娘请您速去药棚!”芸香语速很快，脸色凝重，“她说...找到‘血雨’的线索了，很急！”

    “血雨？！”苏琳瞬间清醒，所有关于梦境的混乱被强行压下。她立刻起身，小心地松开胤祥的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确认暂时稳定，才疾步跟着芸香冲出主账。

    药棚内，气氛凝重如铅。浓烈的药气被一股更加刺鼻的、混合着铁锈、硫磺和奇异腥甜的气息所压制。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大块厚实的油布。油布上，赫然摊着一堆暗红色、半凝固、如同巨大血痂般的粘稠物质！正是粘杆处精锐不惜代价，从通海疫区中心地带收集来的、刚刚凝固不久的“血雨”残骸。

    乌雅兰正蹲在油布旁，素白的手带着特制的薄鹿皮手套，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银质小刀。她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银刀小心翼翼地刮取着血痂表层不同部位的样本，分别放入几个早已准备好的、材质各异的小碟中。她身边的地上，还摆放着几个特制的琉璃瓶和玉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诡异的粉末和液体，显然是用来做反应测试的。

    苏琳（快步走近，被那浓烈的腥锈气呛得皱眉）：兰姑娘？

    乌雅兰（头也未抬，声音清冷急促）：晚晚，你看！

    乌雅兰用刀尖挑起一小块刮下的暗红色粘稠物，将其放入一个盛有半盏透明液体的琉璃碟中。那液体立刻泛起细密的泡沫，颜色迅速由透明变为浑浊的黄绿色！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硫磺混合着血腥的恶臭升腾而起！

    “此乃‘石胆水’（稀硫酸），”乌雅兰解释，目光锐利，“此‘血雨’残骸遇之剧烈反应，显其内蕴含大量‘赤铁砂（氧化铁）及...硫磺之质！’”

    她又迅速取过另一个小碟，里面是极少量刚才刮下的样本。她用小银勺舀起一小撮莹白如雪的粉末--正是她辨毒所用的“凝霜粉”（某种高纯度硅酸盐，遇特定金属离子变色），轻轻撒在样本上。

    瞬间，如同变魔术般，那莹白的粉末在接触到暗红样本的刹那，竟迅速晕染开一片妖异而浓烈的孔雀蓝色！

    乌雅兰（眼神陡然冰寒）：凝霜粉遇铜则蓝，如此深湛的孔雀蓝...此“血雨”之中，蕴含的铜毒...绝非天然雨水所能有！乃是...人为添加的剧毒铜砂！且浓度极高！

    “铜毒？！”苏琳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联想到显微镜下看到的赤线虫形态，“赤线魔...其口器细小，却能轻易蛀蚀血肉血管...若有剧毒铜砂伴随血雨渗入人体伤口或粘膜...铜离子本身就能破坏组织、引发严重炎症和溶血!这简直是给那些尺寸恶魔提供了开路的毒刃和盛宴的温床”

    她立刻取出随身的菌油观察工具，用银针蘸取了一丝混合着铜砂的血雨样本，制成临时涂片，凑近那微小的透镜。

    事业中，景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