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番外.尘世安: 苏琳的遗忘与圆满  紫禁城青霉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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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南,“济世堂”的招牌在岁月风霜里褪了些颜色,却依旧透着股安稳的气息。阳光穿过窗棂,在擦拭得锃亮的药柜格子上跳跃,空气里弥漫着熟地、当归和陈皮混合的温厚药香。

    林晚宁将捣好的最后一钵三七粉轻轻筛入瓷罐,盖上盖子,动作娴熟而轻柔。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小腹处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隆起,像揣着一个温暖的秘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累了就去歇着,晚宁,这些活计让伙计们做便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张承恩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枣木拐杖,从后堂慢慢踱了出来。他的一条腿早年受过重伤,行走微跛,但脸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眼神落在林晚宁身上时,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疼惜。

    “不累,张大哥。”林晚宁回头,笑容清浅,“坐着捣药,动动筋骨反而舒坦。”她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在诊桌旁的圈椅上。

    张承恩是坐堂老大夫张伯的独子。林晚宁大病初愈,懵懂茫然地来到济世堂时,张承恩的腿伤也正严重,整日郁郁。张伯心善,留下林晚宁帮忙,一来是给她个容身之所,二来也是想给儿子找个伴。

    起初,张承恩对这个沉默寡言、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迷惘的女子并无太多想法。直到有一次,他腿伤复发,疼痛钻心,是林晚宁用那双看似柔弱却异常稳定的手,替她清洗伤口、敷上捣得极细的药粉,又用几根细针(她说是跟以前模糊记得的法子)在他腿上几个位置轻轻扎了几下。那手法谈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生涩,但那份专注的平静和指尖传递的暖意,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他大半的疼痛。那一刻,他看着她低垂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侧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林晚宁便留在了济世堂,也留在了张承恩日渐温暖的目光里。她记不清过去,张承恩也从不过问。他只是默默地对她好:在她被噩梦惊醒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在她对着某种药材出神时,轻声细语地讲解它的药性;在她偶尔被宫中来人接走(张承恩只知道是去给某位“贵人”看旧伤)而显得紧张不安时,他会在她回来时,早早地在门口张望,递上一块她喜欢的规划糕,什么也不问,只说一句:“回来了就好。”

    日子如同济世堂门前那条小河的水,平静地流淌。林晚宁在张伯的教导下,辨识药材、学习医理,虽然很多深奥的东西她记不住,但处理外伤、包扎换药却仿佛天生就会,成了医馆里的一把好手。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简单安稳的生活。张伯待她如女,张承恩待她如珍如宝。那些刚来时萦绕心头的空落感和莫名的悸动,像是被这安稳的日常慢慢抚平了棱角,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只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化作一些模糊的、抓不住的碎片光影:冰冷的金属光泽?刺鼻的怪味?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每当这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习惯性地放着一小包三七粉,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无由来的心慌。

    她嫁给了张承恩。婚礼很简单,就在济世堂的后院,请了左邻右舍和几个常来看病的老街坊。红烛高燃时,张承恩紧张又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说:“晚宁,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依靠。”林晚宁看着他真诚而温暖的眼睛,心头那点残存的、不知为何物的不安,似乎终于找到了归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光,那还是尘埃落定后的安心与幸福。

    婚后的日子更加平静温馨。张承恩虽腿脚不便,但心思细腻,将药铺的账目和采买打理得井井有条。林晚宁则复杂照料病人、处理外伤,她的手法越发纯熟,尤其是处理那些陈年的战伤、暗疮,竟颇有些独到之处,渐渐在街坊中有了些好名声。张伯看着儿子儿媳和睦,医馆后继有人,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容就没断过。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林晚宁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期待。她喜欢午后坐在后院廊下,晒着太阳,缝制小小的婴儿衣物。张承恩会坐在一旁,笨拙得学着削职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这天午后,医馆里没什么病人。林晚宁正低头缝着一件小红肚兜,张承恩在一旁整理药材。两个常来抓药的街坊坐在诊桌旁歇脚,聊着闲天。

    “...听说了吗?那位...那位贤王,怡亲王,薨了!”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唏嘘响起。

    “那个怡亲王?”

    “还能有哪个?就是圣上最倚重的那位十三爷!总理事物的那位!”

    “啊?!是他?怎么突然就...”

    “说是积劳成疾,呕心沥血...唉,真是天妒英才啊,圣上都辍朝三日,亲临祭奠,谥号‘贤’,那哀荣...啧啧...”

    “可不是嘛!听说王爷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批完的折子呢...真是为大清操碎了心...”

    街坊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林晚宁捏着针的手指,猛地一僵。

    针尖,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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