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端着那婉深褐色、散发着浓郁霉味的新滤液，站在炭库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打鼓。碗沿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她手心渗出的冷汗。那瓦罐底部的淡黄色杂菌痕迹，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头。

    纯度不够，药效未知！过敏风险剧增！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李贵人母子都可能一去不回，而她......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苏姑娘，药可得了？”

    苏培盛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还有.....不知何时又溜达回来的胤祥，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倚在廊柱上。

    胤祥的目光扫过苏琳紧绷的脸上和那婉“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新‘仙丹’出炉了？瞧着比昨天那碗毒汤顺眼点，至少没那股子馊味了。”

    苏琳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深吸一口气，将碗递给苏培盛，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苏公公，药已熬好。只是......此药熬制仓促，奴婢恐药性未纯，贵人体弱，或有不耐受之状。请公公务必小心喂服，喂后密切观察贵人面色、呼吸、皮肤有无异样，若有红疹、气促、喉头肿胀，务必立刻停用！速传奴婢！”她将过敏反应的几个关键症状强调了一遍，神情凝重无比。

    苏培盛接过婉，看着里面深褐的液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仙丹”的卖相不敢恭维。但听到苏琳如此郑重的叮嘱，心头也是一凛：“姑娘放心，咱家省得。”他端着碗，像捧个烫手山芋，转身快步朝产房走去。

    胤祥凑到苏琳身边，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难得收起了嬉笑：“这么紧张？那碗里......真有问题？”

    苏琳涩笑，压低声音：培养时混入了极微量的杂菌......药效和风险，都难料。贵人刚有起色，若因此......”

    她没再说下去，疲惫地靠在冰冷地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夜的殚精竭虑，巨大的心里压力，双手伤口的阵阵抽痛，让她摇摇欲坠。

    胤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闪了闪，没再追问，只是抱着胳膊，和她一起默默盯着产房的方向。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呀爬。

    突然！

    “不好了！苏姑娘！快！贵人不好了！”一个小宫女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产房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苏琳和胤祥同时心头剧震

    苏琳拔腿就往产房冲，胤祥紧随其后。

    冲进内室，眼前的景象让苏琳地心瞬间沉到谷底！

    李贵人靠在榻上，原本退下去的脸色此刻一片异样的潮红！她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脖颈和胸口，呼吸急促困难，发出“嗬嗬”的哮鸣音！裸露的脖颈和锁骨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一片片鲜红、凸起的风团状疹子！她眼神惊恐涣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过敏反应！最担心地事情发生了，而且来势凶猛！

    “药，停！水！拿水来！”

    苏琳嘶声大喊，扑到榻边。苏培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手里还拿着喂了一半药的银匙，抖得不成样子。

    “快！大量温水！给她灌下去！稀释药性！苏琳一边吼着，一边迅速检查李贵人的气道，还好，虽然肿胀，尚未完全堵塞！当她当机立断，用力掐按李贵人的人中、合谷等穴位，试图刺激她保持清醒。

    宫女们乱作一团，端水的端水，找太医的找太医（虽然太医来了估计也没用）。李贵人痛苦地挣扎着，红疹迅速蔓延到脸上，模样骇人。

    “让开！”胤祥突然一声断喝，挤开慌乱的人群。他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苏培盛手里那还剩小半碗的深褐色滤液，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下去！

    “十三爷！不可！”“爷！那是药啊！”苏培盛和几个太监魂飞魄散地惊呼。

    胤祥眉头紧锁，咂摸了一下味道，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啧......又酸又涩又苦......这玩意儿真能喝？”

    但他顾不上吐槽，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手里的碗，又看向榻上痛苦挣扎的李贵人，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几息之后，胤祥的脸上......

    毫无变化？没有红疹，没有气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除了被味道苦到的）。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中气十足地骂了一句：“呸！ 什么破味儿！难喝死了！小爷我喝了屁事没有！”

    他这一嗓子，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混乱的产房安静了一瞬。

    苏琳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活蹦乱跳（除了表情嫌弃）的模样。他......他没事？！这怎么可能？同样的药，李贵人反应如此剧烈，他却安然无恙？难道......个体差异这么大？还是......

    胤祥把碗往旁边小太监手里一塞，指着榻上的李贵人，语气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