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惊心动魄，随着章佳氏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沈济世被拖走的背影，暂告段落。但空气中残留的药味、恐慌，以及那些宫人看向苏琳时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都像一层无形的粘稠油脂，糊在霉坊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金鳞散主”的名号，一夜之间从“新奇”变成了“神秘莫测”甚至“邪乎”。章佳小主起死回生的消息，在沈济世构陷同僚、谋害宫妃”的罪名衬托下，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六宫。苏琳走在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无不远远就躬身避让，眼神躲闪，仿佛她身上真带着能“起死回生”也能“招灾引祸”的妖气。连霉坊门口，都清净了不少--敢来“求药”或“探秘”的人，暂时绝迹了。

    “啧，这下清净了，清净得能听见耗子啃墙角根儿了。”胤祥大马金刀地坐在苏琳唯一那张瘸腿凳子上，手里抛玩着一个干瘪的橘子，嘴里啧啧有声，“小苏坊主，你现在可是‘谈笑间，院判灰飞烟灭’啊!沈济世那老小子，在宗人府的地牢里，怕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他语气轻松，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琳正小心翼翼地将那罐珍贵的金霉素培养液移到更稳蔽的角落，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冷嘲：“十三爷说笑了。灰飞烟灭的是沈济世的前程，我这颗脑袋，不过是暂时还挂在脖子上罢了。谁知道下一个在暗处磨刀的，又是谁？”她手腕上的金鳞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伽楠香的气息也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沈济世最后那句嘶吼--“有人不想金鳞现世！”--像咒语一样环绕着她脑袋。

    胤祥抛橘子的手一顿，橘子“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你倒是清醒。沈济世倒了，太医院那潭水只会更浑。盯着你这‘金鳞散’的眼睛，可不止一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琳手腕上，“皇阿玛赐你这珠子，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四哥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苏琳的心当啷一沉。胤禛！她猛地想起胤祥之前传达的命令--让她将金鳞散的制法“详详细细、清清楚楚”写成册子，由他“代为呈送御前”沈济世的阴谋打乱了节奏，但这件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未消失

    “四爷......还在等？”苏琳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呢？”胤祥挑眉，眼神带着点“你懂的”意味，“四哥的耐心，一向有限。如今你这‘金鳞散’名头更响，价值......也更大了。”他刻意加重了“价值”二字。

    压力再次如山般压下。交，核心技术泄露，她价值暴跌，生死操于人手；不交，违抗胤禛，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明白了。”苏琳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思绪。她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转机！

    霉坊的阴影里，小顺子默默整理着被翻乱的药材。他的动作比往日更轻，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沈济世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和他记忆中灭门之夜某个蒙面人最后回望的冰冷目光，诡异地重叠在一起。鬼方文......蛇字符......太医......

    “小顺子，”苏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那天......沈济世袖子里掉出来的蜡丸，你确定里面是生半夏粉？”

    小顺子立刻回神，用力点头，眼神笃定:“确定！味道刺鼻辛辣，奴才绝不会闻错！那分量，足够让喘症发作的人立刻闭气！”想到当时千钧一发的场景，他仍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亲手撕开仇人伪装的快意。

    “生半夏......剧毒，外用能蚀疮，内服微量可化痰，过量则毙命......”苏琳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沈济世身为院判，随身携带此等剧毒之物，本身就极不寻常！小顺子，你立了大功！若非你眼疾手快撞破他，又喊出药名，后果不堪设想！”

    小顺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根微红：“是姑娘......姑娘教得好，让奴才留心一切异常。”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姑娘，奴才......奴才想查沈济世！查他......和那‘鬼画符’有没有关系！”

    苏琳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火，心头沉重又欣慰。她正要开口，霉坊虚掩的门被轻轻扣响。

    “苏姑娘，四爷请您过府一趟。”门外是苏培盛平板无波的声音。

    该来的，躲不掉~~

    四贝勒府，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松烟墨盒线装书卷的气息，沉静得近乎压抑。胤禛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一身石青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冷峻。他正执笔批阅着什么，头也未抬，仿佛苏琳只是空气。

    “奴婢苏琳，叩见四爷。”苏琳依礼跪下，心跳如擂鼓。手腕上的金鳞佛珠贴着冰冷的地砖，传递着微凉的触感。

    胤禛没有立刻叫起。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如同钝刀在苏琳的神经上缓慢切割。时间一点点流逝，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