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方向传来的锁链拖地声，如同钝锯切割着凝固的空气。小顺子那声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嘶喊--“鬼画符！蛇”像一道惊雷劈在苏琳的耳边。

    她猛地顺着小顺子颤抖地手指望去。视线穿过午后刺眼的阳光，死死钉在那个被两名粘杆处侍卫粗暴拖拽地老太监身上。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低垂着头颅，仿佛只剩下一口气。就在他挣扎着试图稳住身体的瞬间，那破旧、沾满污垢的衣袖滑落了一截，露出枯瘦如柴、布满陈年疤痕的手腕！

    就在那肮脏的皮肤上，赫然刺着一个图案.

    线条扭曲古拙，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一条首尾相衔的怪蛇！蛇身盘绕成一个诡异的环形，蛇眼处是两个深陷的墨点，空洞而怨毒！其形态、神韵，与小顺子描述地灭门古玉上的“鬼方文蛇字符”，竟有八九分相似！

    “玄蛇卫...真的是...玄蛇卫...”小顺子牙齿格格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灭门那夜的冲天火光和凄厉惨叫仿佛瞬间将他吞噬。

    粘杆处侍卫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领头那个鹰目虬髯的汉子眉头一拧，手岸上了腰刀，眼神不善地扫了过来。太子（胤礽）的旧仆，即便落魄至此，也是敏感人物！

    电光火石间，苏琳脑中警铃大作！不能让粘杆处的人起疑，更不能让他们把这唯一可能知道“鬼方文”秘密的老太监无声无息地带走或灭口！

    “站住！”一声清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骤然响起！

    苏琳挺直背脊，一步挡在了路中央。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瘦小的身影，却因手腕上那串骤然抬起、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余光的伽楠香佛珠，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仪！

    粘杆处侍卫的脚步一顿，虬髯汉子眼神一凝，落在苏琳手腕上，脸色微变。金鳞佛珠，康熙帝贴身之物！这玩意儿在宫里就是一张行走的护身符.

    “这位侍卫大哥，”苏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狐假虎威”的矜持，“奴婢奉旨研制御药‘金鳞散’，遇一疑难药性，需查证前朝旧档或......旧人记忆。此人，”她一指那被拖拽的老太监，“似与奴婢所需药性线索有关。烦请大哥行个方便，融我问几句话。耽搁不了多久，就在此处，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他意。”她刻意强调了“奉旨”、“御药”、“金鳞散”，又点明“众目睽睽”，打消对方顾虑。

    虬髯汉子眉头紧锁，目光在苏琳平静地脸、那串刺眼的佛珠、以及老太监手腕上若影若现的刺青之间来回扫视。粘杆处直属皇上，但也深知这“金鳞散主”如今圣眷正浓，又有御赐佛珠傍身，轻易得罪不起。何况只是问几句话......

    他沉吟片刻，终究不愿节外生枝，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老太监拖到路边墙角阴影处，自己则抱着膀子，虎视眈眈地站在几步开外盯着。

    “小顺子，扶住他！”苏琳低声命令，自己则迅速上前，蹲在老太监面前。

    那老太监气息奄奄，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毫无神采，似乎随时会咽气。

    “老人家，”苏琳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目光锐利如针，“看着你的手腕！告诉我，这刺青，代表什么？‘玄蛇卫’，是做什么的？”她直接抛出了小顺子刚才失声喊出的名字

    老太监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苏琳脸上，又缓缓滑向她手腕上的佛珠。那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有惊惧，有怨毒，还有一丝......嘲弄？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玄...蛇...前朝...余孽...毒...药...蛊...”

    苏琳的心猛地揪紧！“毒药蛊”？果然是搞这些阴私勾当的！

    “...宫里...有...有他们...埋下的...钉子...”老太监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德...德妃娘娘...宫里...那个...描金...嵌绿松石的...小药匣子...底...底下...有...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头猛地歪向一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虚空，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苏琳瞳孔骤缩！是旧伤？是毒发？还是...被灭口？！

    “姑娘！”小顺子失声惊呼。

    “怎么回事”！” 虬髯汉子也立刻冲了过来，探了探鼻息，脸色难看，“晦气！带走！”他狠狠瞪了苏琳一眼，挥手让手下拖走尸体。

    苏琳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老太监最后那未说完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回荡--“德妃娘娘宫里...描金嵌绿松石的小药匣子...底下...有...”有什么？！图腾？毒药？还是...另一条“蛇”？！

    线索断了，但指向却更加清晰线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