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后的阴影浓稠如墨，胤祥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甲一那一声疑惑的“咦”，刺破了紧绷的寂静。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胸腔里沉重而迅猛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敲打着濒临暴露的边缘。小晚苍白的面容在脑海中无比清晰，与此刻步步紧逼的杀机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有翻动痕迹。”甲一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桌案上散乱的医案，“很新。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

    精干身影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胤祥的指尖已触到刀柄的冰凉，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硬闯？绝无胜算。解释？如何解释亲王深夜潜入已故太医的办公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主宰，负手立于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冷硬的轮廓，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瞬间将院内的一切--甲一和精干手下的戒备姿态、桌案上被翻动的痕迹、以及那巨大药柜投下的阴影一一尽收眼底。

    胤禛！

    他竟亲自来了！

    甲一和手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随即慌忙单膝跪地：“奴才叩见皇上！”

    胤禛并未理会他们。他缓步踏入院中，步履沉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踏在无形的冰面上。他的目光径直投向药柜的阴影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小院中：

    “允祥。”

    “出来吧。”

    药柜后的胤祥，心脏猛地一沉！四哥...果然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臣弟...参加四哥。”胤祥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胤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他没有让胤祥起身，而是踱步走到桌案前，指尖拂过那些被翻动过的纸张，目光扫过医案上残留的、胤祥来不及完全复原的细微褶皱。

    “深夜不眠，潜入太医秘所...”胤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十三弟，你是在找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胤祥，锐利如刀，“或者...是替谁在找？”

    “四哥！”胤祥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眼中充满了急切，“小晚她...命悬一线，太医院束手无策，沈济世已死，线索全断！臣弟...臣弟只能出此下策，来此寻找可能存在的解毒之法，求四哥名鉴！”

    “解毒之法？”胤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却愈发幽深，“为了一个宫女，你竟敢擅闯禁地，违抗朕命？”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威严，“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君臣纲在？！”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甲一和手下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胤祥承受着这巨大的威压，脊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四哥！臣弟不敢忘君臣之礼！但小晚她...她并非寻常宫女，她曾献金鳞散救过皇阿玛，她也救过李贵人和小阿哥，她更是在沈济世阴谋败露、欲行刺灭口时...她今日之厄，皆因卷入皇家秘辛！臣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本深蓝色粗布包裹的册子，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四哥，解药之法就在此册之中！然其中一味主药‘龙血竭’，生于南疆火山绝壁，百年难遇！小晚她...等不起了！求四哥开恩，允臣弟...允臣弟设法寻药，救她一命！”

    册子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微光。胤禛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又缓缓移向胤祥那张写满恳求与绝望的脸。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翻涌。是震怒？是猜忌？还是...一丝被这不顾一切的赤诚所触动的涟漪？

    “龙血竭...”胤禛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坚硬的墨玉玄蛇扳指。扳指上两点幽深的红芒仿佛在无声闪烁。“百年难遇...南疆火山绝壁...”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院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胤祥的心悬在嗓子眼，等待着最终的...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胤禛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可以救她。”

    胤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胤禛的下一句话，却将这光芒瞬间冻结

    “但，朕有一个条件。”

    胤禛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刺胤祥心底：

    “待她毒解，神智清明之后...”

    “朕要知道。”

    “她看到的幻象”

    “她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