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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默被羊叫醒了。
窗外有只烤羊肉串,一声接一声,叫得相当不满。
陈默裹着被子听了一会,掀开窗帘,看见韦德蹲在院子里,手上抓着一把草,羊往前够,他往后退,羊往后退,他往前够,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打扰他睡眠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韦德,你干吗呢?”
“喂羊。”
“…你看起来不像。”
“我都喂第三把了,它还是不让我摸。”韦德伸出空着的手,试着往羊脑袋上凑,“嘿,威廉,看这边。我就摸一下,一下。我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羊往前一顶,韦德顺势坐到了地上,草也被一口叼走。
陈默撑着窗框发出了毫无革命战友精神哦天,除了人烦狗厌这个词之外,我们居然还可以创造出一个新词了,羊厌蜘蛛烦。”
“宝贝,你下来帮我摸两下。”
陈默挑眉。
好像有人开黄腔了。
“它要是也不让你摸,我就舒服多了。”
好吧,是他敏感了。
“滚,我还想睡会儿。”
话是这么说,窗帘放下以后,陈默也没了睡意,在床边摸出外套,套上鞋下了楼。
牧人正在院里收拾东西,见陈默出来,朝屋里指了指。
“起来啦?水在锅里,热的。你那个朋友,天才亮就跑出来了。”
牧人的普通话带着很重的口音,热水的“热”字说了两遍,又指指挂在一旁的毛巾。陈默道过谢,洗漱完回来,韦德还在惦记那只羊。
牧人把羊牵到一旁,摸过肚腹,又抬起蹄子看了看,揪掉毛上挂着的干草。
“叔,今天还上山吗?”陈默蹲在门边系鞋带。
“下午再去嘛。你们中午在家吃,几个家里人要回来,我把这只杀了。”
牧人说着拍了拍羊背,羊蹭过裤腿,伸长脖子去找韦德手里的草。
陈默把话翻过去,韦德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只?”
“嗯,就你摸不着的这只。”
韦德低头看看羊,又看看牧人。
“我是不是不该给它起名字?”
“威廉是吧?好名字,我给它起的名字是小羊肉串。”
“哦天,你真残忍。见鬼,现在我认识它了。”
韦德把剩下的草放低,羊总算吃到了。
院子另一头,牧人的妻子蹲在菜畦边拔草,湿土被根须带出来,女人用手指抖散,把土留回畦里,草扔进身旁的旧桶。几片菜叶被虫咬出了洞,女人翻过来找虫,找着了,顺手掐掉。
午饭前,牧人把羊牵到屋后,陈默帮着关了院门。牧人拍过羊颈,按稳,动了刀。羊蹄在地上蹬了几下,渐渐停住,屋后传来叫人拿盆的声音。
陈默坐回门槛上,看着阳光从屋檐下移出来。
昨晚吃的肉,今早喝的奶,面前刚被扶正的菜苗。
生命这东西,挨在一处,活得实在热闹。
牧人爱惜羊,生了病会照料,到了时候也会宰。菜苗得留,草得拔,爱惜和刀子都握在同一双手里。陈默伸手拽掉鞋底粘着的一小团草根,想起许多被反复说过的道理,落到眼前,也就是一家人要吃饭。
有些牺牲确实免不了。
陈默把草根扔进桶里,起身接过女人提到门边的空筐,帮忙放到屋后。回来的时候,韦德正站在门边闻味儿。
“饿了?”
“有一点。你闻见没有?闻着还挺……”
韦德往屋后看了一眼,后半句没说下去。
陈默乐了。
“威廉。”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韦德在门槛边坐下,捂住了脸,“好吧,威廉。上帝,我真是个混蛋。”
“上帝表示,你不用表现的那么惊讶,好像你第一天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一样。”陈默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做佛祖状。
……
午后,两人沿公路往外走。
山谷里的风带着凉意,路面晒得暖,陈默把外套敞开,边走边看山腰上断续露出的屋顶。电线从路旁伸出去,架过一道坡,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子在太阳下闪着光。
一辆小货车停在岔路边,司机正在往下卸瓶装气。韦德顺手接住车尾递下来的气瓶,放到墙根,司机又往后推了一只。
“放那儿,对。哎,别磕脚!”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见韦德把气瓶稳稳放下,才往回缩。卸完最后一瓶,司机摸出烟盒递过来,两人摆手,司机便抽出一根叼着,收拾绑货的绳子。
“还没送完啊?”陈默问。
“早着呢,前面还有几家。你们耍去?”
“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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