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香粉撒在了门口的石阶上。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人匆忙离开时不小心从衣袖上抖落的量。

    

    然后他退出暗房。下楼。贴墙根离开仓储房。

    

    行至五十丈外的一块山石后面，他转过身；手指捏住了第四张起爆符的引火角。

    

    灵力催动。

    

    嗤。

    

    引火角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三息之后，仓储房二楼轰地一声闷响。不是巨响，更像是一团棉花被点着了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

    

    火光从窗户里窜了出来。

    

    药灰发挥了作用。竹简和兽皮卷轴在高温中迅速化为灰烬。两息之内，整间暗房就变成了一个火炉。

    

    看守的惊叫声从远处传来：“走水了！走水了！”

    

    脚步声、喊叫声、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陈默没有逗留。他弓着腰，顺着阴影撤回了后山小道。脚步声轻得跟猫爪落地一样。

    

    就在他即将转入清雪峰半山腰的岔路时，一阵浓烈的酒气从前面飘了过来。

    王虎。

    白天在执事堂被李青衣当众训斥，让这个一直横行霸道的外门恶霸颜面扫地。此刻他正拎着半个空酒坛，醉醺醺地靠在一棵枯树下干呕，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李青衣和陈默。

    冤家路窄。

    陈默的脚步不仅没有停，反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王虎身后。

    没有废话。没有折磨。更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犹豫。

    左手死死捂住王虎的嘴，右手像铁钳般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一错。

    “咔嚓。”

    极其清脆的颈骨断裂声。王虎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圆睁的双眼里瞬间攀爬上不可置信的极致恐惧，随后身体便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陈默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进旁边的阴暗山沟。丹田深处的灰色磨盘疯狂转动，三息之内将其彻底抽成干瘪的残骸。随后毫不吝啬地将储物袋里剩下的一大把化尸药灰全部倒了上去。

    几缕刺鼻的白烟飘散。

    曾经不可一世、让普通外门弟子闻风丧胆、甚至派人要挑断陈默手筋的恶霸王虎，在这个连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连个泡都没冒，直接化成了一滩恶臭的泥浆。

    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依旧如同一潭死水，继续往回走。

    整个过程，包括烧毁账薄和捏死王虎，总共不到半个时辰。

    

    回到洞府之后，他关上窗户，坐回石床上，闭上眼。

    

    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敲了几下。

    

    等着看戏。

    

    第二天一早，整个外门炸了。

    

    不是因为火。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仓储房的二楼烧穿了一半，但主体结构没塌。

    

    炸锅的原因是：所有账册全没了。

    

    外门下个月两千多号弟子的灵石怎么发？发多少？发给谁？谁扣了份额？谁多拿了？全没了。一笔糊涂账。

    

    比这更炸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现场的门口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紫色花粉。

    

    那是赵长老专属花苑的紫娇兰花粉。整个宗门，只有赵长老和他的几个贴身女弟子身上才会沾这种东西。

    

    王坤站在残破的仓储房前面，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着那一小撮紫色粉末，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好啊。”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坤，你个老东西……”

    

    他转过身，大步朝执事堂走去。

    

    二楼还在冒着黑烟的仓储房前面，几个杂役面面相觑。

    

    “以后的月例……还发吗？”

    

    没有人回答。

    

    与此同时，清雪峰脚下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身影扭着腰肢往上走。手腕上挂着一块翠绿色的新玉佩，走路的时候故意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陈玉娇。

    

    她抬着下巴，嘴角挂着得意的弧度，直奔陈默的洞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