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薄薄的蓝色寒霜从他的喉结开始迅速蔓延，沿着脖子扩散到下巴和锁骨。高个子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嗓子里灌了冰水。

    

    他的眼球开始结霜。

    

    三息之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站着的冰雕。

    

    陈默松开手，冰雕倒在了地上，碰到枯叶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但没有碎。极寒之力只冻住了他咽喉附近的血管和肌肉，并没有将整个人冻成冰块。

    

    “够用了。”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他蹲下身，双手分别按在两具尸体上。

    

    丹田深处，灰色磨盘缓缓转动。

    

    炼气三层对炼气三层，没有越阶的暴烈冲击。灵液的灌入如涓涓细流，温和而平稳。修为的提升微乎其微，但陈默要的不是修为。

    

    他要的是记忆。

    

    碎片涌入脑海。

    

    高个子叫赵大力，外门杂役出身，靠巴结王坤混上了外门弟子的身份。矮个子叫刘三，跟赵大力是同一批进来的。两人是王坤手下最常用的打手，专门干绑人、堵人、打闷棍的脏活。

    

    但真正有价值的记忆不是这些。

    

    陈默从赵大力残破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了一幅画面。

    

    王坤坐在外门执事堂里，面前摊着一张名单。他用毛笔在名单的第三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中的名字正是“陈默”。

    

    “外门考核还有二十天。到时候让他去矿洞那一关，三阶妖兽的模拟阵法开到最大，就说是设备失灵。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死在考核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王坤的声音阴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虎儿已经失踪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账迟早要算在那个姓陈的头上。”

    

    画面到此结束。

    

    陈默睁开眼，将两具已经干瘪如柴的尸体拖到了乱葬岗最深处的一个土坑里，用早就备好的融心尸水浇了上去。白烟升腾，十息之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蹲在土坑边，用枯叶和碎土把痕迹仔仔细细地掩盖干净。

    

    然后他开始慢慢擦自己的手指。

    

    右手食指。左手指尖。一根一根地擦，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外门考核。二十天。”

    

    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

    

    王坤要在考核上做手脚弄死他。这并不意外。王虎失踪这么久，以王坤的性格不可能善罢甘休。外门考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死在考核里不需要任何解释。

    

    “得在考核之前把你的爪子全砍掉。”

    

    陈默站起身，准备回洞府。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矮个子刘三原来倒下的位置。那里的枯叶堆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东西。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从枯叶里捡起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沾了血，但字迹还算清晰。是一封密信，折叠得很小，原本塞在刘三的内衣贴胸的位置，炼化的时候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陈默打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信的内容不长，陈默扫了一遍就记住了。

    

    大意是：催促王坤尽快处理掉陈默，说陈默已经很久没有按时送回修仙资源了，怀疑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可能已经生了异心。信的末尾还提到，一旦陈默死了或者叛逃，“那两个老货”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那两个老货”。

    

    陈默的眼神在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冷了下来。彻底地冷了下来。

    

    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面下的水也跟着冻住了。

    

    他翻到信封的背面。

    

    底角的署名处盖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印章。

    

    陈家大小姐，陈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