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谷在黑石宗后山的最深处。

    

    从乱葬岗到那里，要翻过三座矮山，穿过一片长满了黑刺灌木的荒坡，再沿着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暗道走上大约半个时辰。

    

    陈默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这条路上布满了巡查阵法。每隔五十丈就有一面嵌在岩壁里的感应玉碟，只要有修士的灵力波动经过，就会触发警报。

    

    陈默用《匿息决》将自己的修为气息压到了最低。巡夜童子本身就是炼气一层的杂役，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他提着那盏涂了尸油的油灯，走走停停，遇到感应玉碟的时候就蹲下来装作在检查灯火。

    

    这副模样太过普通了。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当他是一个倒霉的、被分配到后山巡夜的杂役。

    

    穿过最后一段暗道之后，空气突然变了。

    

    一股凛冽的罡风从前方灌了过来，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冰水。陈默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孔剧缩。

    

    罡风刺骨，但更可怕的是罡风中夹杂的一缕缕极细极细的灰色气线。那些气线像针一样，专往人的毛孔里钻。如果是普通的炼气期修士，被这种罡风吹上一刻钟，经脉就会被灰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禁闭谷的惩罚手段。

    

    陈默催动了指尖那缕极寒阴气。

    

    冰蓝色的灵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膜。罡风中的灰色气线在碰到冰膜的瞬间被冻结成了微小的冰晶，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极寒克罡风。”

    

    陈默记住了这个特性，继续往前走。

    

    禁闭谷不大。

    

    一条狭窄的石缝两侧，凿着七八个石洞。每个石洞的洞口都用灵力封印锁死了，只留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通风口。

    

    陈默沿着石缝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石洞前面。

    

    洞口的封印上刻着一个“李”字。

    

    他蹲下身，将脸凑到了通风口前。

    

    洞里很暗。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药草味的气息从通风口里飘了出来。陈默的目力在黑暗中极其敏锐，他看到了洞里靠墙坐着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瘦得像一根竹竿。

    

    李青衣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头微微垂着。她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囚衣，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她的脊背是直的。

    

    哪怕在这种地方，被罡风日夜侵蚀，她依然坐得笔挺。

    

    陈默看了两息。

    

    然后他轻轻敲了三下通风口的石壁。

    

    洞里的人影动了一下。

    

    “谁？”

    

    李青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但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冷淡的警惕。

    

    “我。”

    

    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短暂的沉默。

    

    “陈默？”

    

    李青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随即变得更加警惕。“你怎么来的？这里是禁闭谷，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我有事求你。”

    

    “求我？”李青衣轻轻咳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响动。“我连自己都顾不了，你来求我？”

    

    “李师姐。”陈默的声音平静且直接，“你经脉里的罡风阴毒正在恶化。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你的筑基根基就会被彻底腐蚀。”

    

    洞里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伤势？”李青衣的语气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猜的。”陈默说，“罡风入体的症状我在乱葬岗的医书残卷上看到过。不过我手上有一样东西，能帮你暂时压制。”

    

    他没有等李青衣回答，将右手从通风口伸了进去。

    

    指尖上那缕冰蓝色的极寒阴气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洞里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