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了陈母的伤口上方。极寒阴气从指尖释放出极其微量的一缕，将伤口内的脓毒冻结成冰晶逼出体外。随后再用温和灵力修补伤口周围的组织。

    

    这套操作他在乱葬岗的尸体上练过无数次。但给活人用，这是第一次。

    

    他的手很稳。

    

    像在乱葬岗处理尸体时一样稳。

    

    陈母的高烧在灵力的作用下逐渐退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灰白色也淡了几分。

    

    陈父看着这一切，嘴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十六岁的儿子指尖流淌出的那种蓝色的光。他看到了那股光芒碰到铁链时铁链瞬间碎裂的样子。他看到了陈默弯腰给陈母治伤时，那双眼睛里冰冷的、精准的、没有一丝多余情感的专注。

    

    那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眼神。

    

    那像是一个已经见惯了生死的老人。

    

    陈父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拥抱自己的儿子。

    

    但当他的手臂抬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东西。

    

    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属于修仙者的、漠视一切生命的冰冷气质。混合着淡淡的死气和杀意。

    

    陈父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他发现自己不敢碰儿子了。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陈父悬在半空的手。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站起身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几包药粉和一小袋金银。药粉是他在坊市买的世俗疗伤散，金银是从楼上陈万年的内库里搜刮的。

    

    他将所有东西放在了陈父手边。

    

    “跟我走。”

    

    陈默弯腰，一手托住陈母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陈母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

    

    陈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扶着墙壁，跟在陈默身后。

    

    陈默走在前面，抱着陈母，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他的脚步很慢，是在配合陈父的速度。

    

    出了水牢的铁门，穿过厨房，走到后院。

    

    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陈默将陈母放在一辆从马厩里牵出来的驴车上，用油布盖好。然后扶陈父上了车。

    

    驴车沿着后院的侧门驶出了陈家府邸。

    

    陈默没有走正门。正门那边有可能惊动邻居。侧门通往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的尽头连着出城的泥路。

    

    暴雨中，没有人注意到一辆普通的驴车在深夜离开了陈家府邸。

    

    陈默赶着驴车走了大约两里路之后，在一间破旧的客栈前面停了下来。

    

    这间客栈是他两天前踩过点的。位置偏僻，掌柜是个聋子，不爱多管闲事。

    

    他掏出了几两碎银子，租了一间最角落的房间。

    

    将陈母安置在床上，给陈父留下了足够的药粉和银两。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默儿。”

    

    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颤抖的，嘶哑的。

    

    陈默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还要去哪？”

    

    陈默沉默了两息。

    

    “去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干净。”

    

    他从门边的角落里拿起一根木棍。那根木棍是他从小用到大的扫把柄，在离开陈家之前被他削成了一根尖头木枪。

    

    木棍被他握在手中的方式，不像是拿着一件武器，倒像是拿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扫除工具。

    

    陈默推开门，走进了雨中。

    

    他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

    

    “天亮之前别出门。明天会有一个叫老刘的车夫来接你们。”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