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矿脉在黑石宗的北面。偏僻而荒凉。

    

    从内门出发，穿过两道山谷，翻过一座秃顶的矮山，再沿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往下走大约半个时辰，就能看到矿脉的入口。

    

    入口很大。一个足有三丈宽的半圆形洞口，像是一只张开嘴的巨兽。洞口两侧钉着铁框，框架上挂着几盏浑浊的灵灯。灯光昏黄，只够照亮脚下的路。

    

    矿脉里面又黑又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汗臭味。矿道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到了最深处的采掘区，气温能蒸干一整壶水。

    

    陈默被分到了第三采掘小组。

    

    组里一共九个人。八个杂役加上他。他是唯一一个有内门亲传身份的。但在矿脉里，身份不管用。柳清雪安排他来“历练”，意思就是跟杂役一样挥镐头。

    

    监工是一个叫孔岩的筑基期弟子。

    

    此人长着一张方脸，眉毛很粗，眼睛很小。嘴角总是往下撇着，看谁都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孔岩管理矿脉的方式很简单：谁磨洋工就打，谁偷灵石就杀。

    

    陈默进矿的第二天早上就见识了。

    

    一个瘦小的杂役在凿矿的时候，从矿壁上撬下了一块指头大的低阶灵石碎片。碎片品质极低，放在外面连半个铜板都不值。但他还是偷偷塞进了裤腿里。

    

    孔岩从背后走过来。

    

    “拿出来。”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

    

    杂役转过身，脸色灰白。他张嘴想解释什么。

    

    孔岩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掌拍下去。

    

    灵力凝聚在掌心，击中了杂役的天灵盖。杂役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的鸡蛋，往内凹陷了一大块。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溅在了矿壁上。

    

    尸体软倒在地上。

    

    一条人命。一块指头大的灵石碎片。

    

    孔岩甩了甩手上的血，从杂役的裤腿里捡出了那块碎片，扔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继续干活。歇够了吗？”

    

    他的语气就像是刚踩死了一只蚂蚁。

    

    周围的杂役们一声不吭地低下头，继续挥镐。有人在发抖。有人的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但没有人说一个字。

    

    尸体就那样歪倒在矿道边上。血从凹陷的天灵盖里慢慢渗出来，顺着石头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过了大约一刻钟，两个杂役过来，像拖麻袋一样把尸体拖到了矿道的废弃支洞里扔掉。

    

    没有人收殓。没有人念叨一声名字。就好像被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根用坏了的矿镐。

    

    陈默也低着头。手里的镐一下一下地凿着矿壁。节奏均匀。呼吸平稳。

    

    但他的余光扫了一下尸体被拖走的方向。

    

    记下了位置。

    

    入夜后，他会回来。

    

    第二天的采掘更加沉闷。杂役们都不敢说话了。连喘气都尽量压低声音，生怕惹来孔岩的注意。

    

    孔岩倚在矿道口的岩壁上，叼着一根灵草，漫不经心地擦拭自己的法器。偶尔扫一眼干活的杂役们，像是在看一群蚂蚁搬食物。

    

    申时，孔岩宣布收工。杂役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矿道往外走。

    

    陈默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了队伍最末。

    

    等所有人走出矿道入口之后，他转身重新走了回去。

    

    不是为了那具杂役的尸体。

    

    他在采掘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矿脉最深处的第七采掘区，有一条被碎石堵住的废弃暗道。暗道入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碎石是人为堆积的，至少有几十年没被碰过。

    

    陈默搬开碎石，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暗道不长，大约二十丈。尽头是一间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很小，只有一间普通石室大小。地面潮湿，石壁上挂着一层白色的矿物质结晶。

    

    溶洞中央坐着一具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