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路线被陈默用灵力标了七道墨痕。

    

    每一道都通往同一个地方：幽泉毒沼腹地北端的狭谷。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陈默将玉简在石壁上投影出来，用手指在光影上划了一条线。“独臂苍从东北方来，天水宗的人从西南方堵。他两条腿都废了，只能靠傀儡轮椅走。速度上不去，跑不过追兵。”

    

    “所以他只能往地形最复杂的方向钻。”李青衣接话。

    

    “对。这条毒泥狭谷三面是绝壁，只有一个入口。瘴气浓到连灵力探查都打折，是天然的藏身点。”

    

    “可那也是死胡同。”

    

    “对一般人来说是。”陈默收起玉简。“但那个老东西手里有上古洞府秘钥。他不是要藏，是要找到那扇门。”

    

    李青衣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过去等他？”

    

    “嗯。到了之后你不许动剑，用阵法维持隐匿就行。”

    

    “不动剑？”

    

    “你现在出手，在筑基中后期面前撑不过十息。”

    

    李青衣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陈默说的是事实。

    

    两人收拾了洞中的所有痕迹。陈默将阵旗逐一回收，连血腥味都用灵力引导瘴气遮盖了。

    

    出洞后，陈默走在前面，李青衣跟在身后。

    

    他们没有走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而是深入了一片连妖兽都不愿踏足的高浓度瘴气区。陈默体内的极寒阴气在皮肤表层形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霜，将毒瘴隔绝在外。李青衣则靠着他给的一颗百瘴丹硬撑。

    

    半日后，两人到达了毒泥狭谷。

    

    从上方俯瞰，这条峡谷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裂的伤口。两侧的岩壁布满了深绿色的毒苔，底部浸泡着一层黏稠的暗褐色泥浆。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行。

    

    陈默选了一个距离入口两百丈的位置。那里岩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刚好能容纳两人侧身挤入。

    

    他花了两个时辰布阵。

    

    隐匿阵旗、攻击阵旗和三枚三阶爆炎符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位置。

    

    三枚爆炎符中的一枚被他小心翼翼地压在了峡谷入口处的一块碎石下面。

    

    “为什么要在入口放？”李青衣看着他的动作。

    

    “不是放在入口。”陈默拍掉手上的泥。“是放在他经过的路上。”

    

    “谁？”

    

    “独臂苍。他坐轮椅。轮椅只能走平地。而这条路上，只有那一段是平的。”

    

    李青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想害她，她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待在无声中开始。

    

    天色暗了又亮了。瘴气在峡谷里翻涌如浓雾，偶尔有不知名的毒虫从石缝里爬过，被陈默用灵力弹飞。

    

    李青衣靠着石壁打坐，尽量恢复灵力。陈默则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连呼吸都匀得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眼睛始终半睁着，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

    

    第二日清晨，声音来了。

    

    先是极远处传来的爆裂声。灵力碰撞的余波被瘴气削弱了大半，但依然让两人身下的岩壁微微震颤。

    

    然后是惨叫。

    

    很快，一个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泥地里强行拖行。

    

    陈默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峡谷入口处，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半人半椅的怪异存在。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坐在一张铜色的机关轮椅上，轮椅的车轮嵌入了泥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老者的双腿从大腿根部齐整地断掉，断面已经愈合成了两个光滑的肉疙瘩。他的左臂也没了，空荡荡的衣袖沾满了鲜血。

    

    独臂苍。

    

    不对。应该叫无臂苍了。他仅剩的右臂此刻也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劈开，手指还在痉挛着握住一柄破碎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