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低下头，看到陈默紧闭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嗯……”

    

    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陈默醒了。

    

    准确地说，不是完全清醒，而是从深度昏迷中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他的意识模糊而混乱，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将残存的一丝神识探入了丹田。

    

    丹田内一片狼藉。

    

    原本充盈的灵力湖泊已经干涸了大半，残余的灵力像是干裂的河床上最后几洼浑浊的积水。经脉的损伤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主经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甚至断裂。

    

    他的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回了筑基初期。

    

    这是暴血丹的代价。

    

    但就在他的神识即将因为虚弱而自动收回的时候，他感知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那条已经彻底坏死的左臂中的深渊毒纹，在暴血丹的反噬冲击下，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趁虚而入侵蚀全身。恰恰相反，毒纹在经脉大面积萎缩的过程中，被迫与那些枯萎的经脉残渣融合在了一起。

    

    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深渊的毒素，一种是修仙者的经脉残余灵力，在磨盘虚影极其微弱的灰雾催化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

    

    他的左臂经脉内部，正在缓慢地生长出一种全新的、带着幽暗紫色的灵力通道。

    

    那些通道极其细微，像是一张由毒丝编织成的蛛网，虽然脆弱不堪，但每一条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吞噬和转化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深渊毒瘴。

    

    伪毒灵根。

    

    不，这个说法不够准确。这更像是一种毒灵根的雏形，一种在极端条件下被迫诞生的、以毒为养料的畸形灵根。

    

    陈默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

    

    废灵根、炼化体质，再加上现在这个吞毒的畸形灵根，他的身体大概已经变成了修仙界最离谱的缝合怪了。

    

    “你醒了？”李青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而疲惫。

    

    陈默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强撑着用右手在储物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颗补灵丹塞进嘴里。丹药化开后微薄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他终于能够勉强坐起来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紫色晶簇、幽暗的溶洞、冰冷的暗河，以及岸边三具还没有完全冷透的尸体。

    

    “中围了？”

    

    “嗯。”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路上发生了什么。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乌黑的左臂，又看了看右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痕和青紫色的淤血。

    

    然后他闭上眼睛，用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把帮主记忆中关于黑土城的所有情报重新梳理了一遍。

    

    “有个地方叫黑土城，在中围百里外，”陈默睁开眼，声音沙哑，“有寒泉，能压制毒素。”

    

    他看了一眼李青衣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蹲在木筏前端、满脸担忧地偷偷回头看他的瘦猴。

    

    陈默用仅存的右手撑着木筏边缘，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在任何时候都冷静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依然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般锐利。

    

    他看着前方那片幽暗的紫色溶洞，看着暗河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了一抹比恶鬼还要难看的冷笑。

    

    “境界跌了就再杀回来。走，去黑土城。”

    

    他顿了顿，补了两个字。

    

    “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