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息时间。

    

    陈默收回右手，拂袖站起身，眼神依旧冷漠。

    

    “好了。”

    

    “你……你的毒解了？”

    

    照影在旁边看着，脸上的雀斑微微抖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李青衣有些不敢置信地内视着自己的丹田和经脉。原本那纠缠在金丹气脉之上、连筑基后期修士都只能引颈受戮的“黄泉枯骨毒”，此刻竟然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连一丁点残留的毒息都没有剩下。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刚刚在自己经脉中游走的那股灰色死气，其力量位格之高，几乎让她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想要臣服。那绝对不是筑基期修士该有的手段，甚至连她见过的天水宗葛长老，也远没有这种恐怖的本源气息。

    

    “因果已了。”

    

    陈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干涩。

    

    “在剑冢外围，你李家曾替我隐瞒过行踪。今日我带你出城、替你拔毒，算是还了李家的情分。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李青衣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勉强站起身，对着陈默敛衽一礼。

    

    “青衣明白。魏道友之恩，我记下了。”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作风了。在魏无名的世界里，所有的相助都必须明码标价，所有的交情也都要用利益算得清清楚楚。但恰恰是这种冷酷的理智，反倒让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里被同门背叛的她，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陈默转头看向缩在泥地里的周远和照影。

    

    “换一身皮，落星湾不是能安稳走路的地方。”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个泥封的瓷瓶，随手扔了过去。

    

    “老魏说得对，天水宗和幽冥谷这会儿肯定在港口疯了似的找我们，这幅尊容过去就是找死。”

    

    周远急忙手忙脚乱地接过瓷瓶。

    

    半个时辰后。

    

    落鹰沼泽的浓雾中，走出了五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周远将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硬生生用秘药糊成了个眼角耷拉、脸色蜡黄的行脚商，背后背着一个大药箱。照影则成了个脸上布满麻子、身材有些臃肿的粗鄙妇人。李青衣化装成了一个低着头、穿着浆洗发白粗布衫的凡人小侍女。至于刚刚转醒的阿碧，则戴着面纱，扮作了行脚商生了重病的幼妹，由周远用粗布条牢牢背在身后。

    

    而陈默自己，则换上了一身脏兮兮、沾满咸湿鱼腥味的粗麻短打。他的眼角被药水拉出了深深的鱼尾纹，面部皮肤也变得干燥而暗黄，嘴角下撇，眼神中那些锋芒和冷厉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海风吹拂的市侩与沧桑。

    

    活脱脱一个在海边码头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渔夫。

    

    “从现在起，别叫魏道友，也别叫陈师兄。”

    

    陈默踩了踩脚下的淤泥，声音沧桑而沙哑。

    

    “我叫老魏，是带你们出海倒腾海兽材料的船工。周远，你和照影演夫妻，别露出破绽。”

    

    “啊？夫……夫妻？”

    

    周远偷偷瞧了一眼照影那张满是麻子和毒斑的丑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幅尊容，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说话。

    

    “你有意见？”

    

    陈默淡淡地看着他。

    

    “没！没意见！老魏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绝对不掉链子！”

    

    周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五人将浑身的灵力压制到了极点，远远看去，与落星湾那些求生挣扎的散修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没有选择御器飞行，而是耐着性子，顺着遍布毒瘴的荒原泥路，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海边走去。

    

    半日后，空气中的腥臭腐烂味散去，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浓重咸湿气味的海风。海浪拍打黑色礁石的低沉轰鸣声，在雾气深处隐隐回荡。

    

    落星湾，到了。

    

    天空下着灰蒙蒙的细雨，落星湾港口内停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船。高耸的桅杆在海风中摇晃，各种大大小小的商会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码头长街上极其混乱，赤着上身的凡人苦力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