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连招牌都没有的，他都能找到。

    带姜寂去的景致亦是如此，全是些不在仙门名录上、无人知晓的山泉幽谷、红叶霜林，云海孤峰、星河草甸。

    在一起后，沈瑾谦还着手替他调理身体。

    姜寂毕竟小时候被放了多太的血，底子亏空得厉害。每到秋冬交替之时，便会手脚冰凉，彻夜地咳。

    这些他过去从来只能硬熬。

    自从沈瑾谦找了数位杏林圣手来替他看诊，又寻了丹药灵草温养，那旧疾如今几乎只剩秋冬时偶尔咳几声，便过去了。

    18.

    但……

    似乎好日子来得突然，那些从前的苦涩过往，也愈发显得刺目。

    他成为玉京宗宗主道侣后不久，爹娘便不知从哪听到消息，腆着脸找上了门。

    今日亦如是。

    雁回山山脚下，那两人竟也被绑了过来。

    “姜寂，你再执迷不悟，不肯交还沈仙君，修怪我们对你爹娘不客气！”

    ……

    姜寂的一双爹娘，一个人魔混血，一个人妖混血。

    像他们这种混血血脉，当年三界分立，但凡有点本事的，早都趁乱离开了人间界。

    留下来的则大多弱小，只得尽量掩饰自己的混血特征混迹于凡人之中，低调艰辛过日子。

    他爹娘便是如此。

    按说这等人都有苦衷，可既然自身难保，便不该再繁衍。或是学学那些有心机的混血，去攀附个纯人。

    这样，便是不幸又生出个混血，至少也会受到纯人那一方亲友家族的庇护，境况也会好上得多。

    可偏偏他的爹娘，非要人妖找人魔。

    但纵使如此，天地也还是眷顾了二人一回的。头胎生下的大哥好运继承了爹娘各自那一半的人血，生成了个纯人。

    照理如此，两人该知足了吧？

    却不收手，硬是又陆续生下了纯妖魔血脉的他，以及弟弟与妹妹两个半人混血。

    两人还毫不觉得是自己有错，反而听信了算命先生的妖言，说都怪第二子不祥，才克得全家时运不济。

    此后，家里什么倒霉事，就都被全算在了姜寂这个“灾星”头上。

    要不是他的炉鼎体质可以割血卖钱，只怕……

    “……”

    此刻，雁回山下，眼前又他被五花大绑、鬼哭狼嚎求他救命又骂他不孝的亲生爹娘。

    姜寂：“那便都杀了吧。”

    “绑都绑来了，杀了助助兴也好。”

    “动手啊，不是光说不练吧？”

    “……”

    早该如此。

    十几年前，当这家人哭哭啼啼找来玉京宗时，他便该全部将他们打出去。

    荒谬的是，彼时再见到，他竟还一度抱有“爹娘纵然又蠢又坏，却也不过是穷困愚昧、走投无路”的可笑想法。

    更是念及稚子无辜，多次接济弟妹。

    真就是旁观者清。

    彼时就连沈瑾谦这样善良宽和之人，都劝过他，说阿寂，莫要执拗于不值得的亲缘。

    他当时听不进去，还阴暗地难过，觉得沈瑾谦是嫌弃他的出身。

    但事实证明，世家大族的公子看人是准的，那个家就是烂到根了、无可救药。

    他的纯人大哥吃喝嫖赌，他的爹娘愚昧蠢坏，他的弟弟天生坏种，他的妹妹两面三刀。

    这么一家人，他一天不放他们自生自灭，就是一天任由他们连累自己名声。

    事实也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瞧瞧那血脉，哪有半个好东西”“歹竹难出好笋，也不奇怪了”……

    他该早点醒悟的。

    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真正的亲人。

    这个世上唯一如亲人一般真心待他，给了他为父为兄当给他的一切的，就只有沈瑾谦而已。

    19.

    所以如今，姜寂自然心硬如铁。

    甚至不遗余力嘲讽，逼着这些正道动手，直把对面气得七窍生烟。

    今日山下带头的，是沈家的三叔公。此人素来以公正清雅、端方持重自居，在外头做惯了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但姜寂可没忘，当年这死老头私底下怎么劝沈瑾谦的！

    “那姜寂低贱，哪里配得上咱们沈氏嫡系的血脉？何况又是男身，不能繁衍子嗣。便是合适双修，最多留下来做个炉鼎也就罢了，给个男妾身份都嫌多！”

    可惜死老头没能如愿。

    如今沈氏嫡系遗产全让他这个低贱炉鼎拿了，气吧气吧气吧？

    ……

    姜寂挑衅完毕，意满离。

    一个人独自回了山中，却一不小心误入歧途。

    走着走着，走到一片无边的芦苇荡。芦花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