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是。

    沈瑾谦予他衣食、庇他风雨，待他温柔，更给了他从未敢奢望的一切。

    他当年年少，不曾有师长引路、挚友同行、父兄撑腰、家人托底。不曾有人教他明理，不曾有人护他周全。

    是沈瑾谦的出现，一点一点将他人生中不可弥补的空缺慢慢填满，让他不再总觉得自己为世人所弃、无家可归。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

    转头也能平静淡然地、毫不留恋地提出分开。

    瞧瞧，高门大户养出来的高贵继承人多可怕！

    爱你时倾尽所有，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拿回去的时候也是翻脸无情、干脆利落。

    仿佛之前那些天地可鉴爱意都是假的一般！

    ……

    如此，姜寂也觉得好笑。

    这世道当真奇妙。

    明明他深恨自己家人，常常不过想起而已便觉胃里翻涌、喉头发紧。可当他们真厚着脸皮求上门来，他到底还是零零碎碎、骂骂咧咧地接济过几回。

    沈瑾谦却与他那样不同。

    一个平日里温柔宽和，对苍生悲悯，对上□□恤的人，割舍起宠溺多年的爱人来，却是那样轻易。

    “……”

    或许，沈瑾谦才是对的？

    好歹人家才是高门大户，眼界心性自然样样自然都比他沉稳清醒太多。

    其实这些年间，他不止一次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哪怕他一直在后面尽力追赶，最后也不过是越发看清，那道鸿沟究竟有多深。

    明明沈仙君也没比他大几岁，却仿佛什么都想得明白，更永远能轻易看透他。

    大概因此，也才能在他每次犯错发癫时把他当小孩子肆意宠溺、当不懂事的弟弟绝对包容。

    可他……

    可他又怎么能甘心永远被庇护、永远被俯视和看穿！

    所以这些年，他越发暗地里不要命地努力。

    所以在一起的头几年，他还能一心一意伺候沈瑾谦衣食住行，心甘情愿做好一个贤内助。到了修为渐长、能力渐强，就立刻不再事事顺从。

    他开始要求做事。

    努力做事，并一心想要早日独当一面。

    他不想永远被庇护！

    21.

    姜寂的崛起，是先从拉起自己的队伍开始。

    起初，是专接一些各大宗门都不愿碰的脏活累活——清剿流寇、平定妖患、深入险地、探查遗迹。

    后来渐渐有了小成，便开始做得更多。

    也曾带人探过数处失落秘境，也曾深入南境瘴疠之地，取得过好多珍贵的上古法器，救出无数被掳的凡人百姓。

    近两年更是带头整修无数被妖祸毁坏的乡野村镇，疏河道，修道路，设商市，帮着无数流离百姓重新安居乐业。

    实打实的功绩有了，照顾沈瑾谦的时日就少了。

    离家最久的那次，姜寂带着手下深入南境瘴疠之地，追剿逃匿多年的妖王辗转数千里，在密林沼泽中摸爬滚打百日，终将那一方祸患连根拔起，风尘仆仆地赶回玉京宗。

    却还未跨进门槛，便在廊下遇见了那哭得眼儿红红的小白莲精。

    “姜寂，你真没良心！”

    “瑾谦哥哥已缠绵病榻半月有余，拖着病体还在日日理事，你身为道侣却不管不顾，自己在南境风光无限、逍遥快活！”

    “呜呜，听闻那边为了感谢你，还派了百位美人跳孔雀舞替你庆功，想必你看得开心极了吧，乐不思蜀了吧？”

    “既那么喜欢看美人歌舞，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可别忘了，你的本分只有好好照顾瑾谦哥哥才而已！外头那些破事换谁做不了？或者若你真那么喜欢在外面出风头，干脆让位，留在南疆别回来算了！”

    ……

    萧韫修也来劝过他。

    萧韫修是小白莲精萧韫明的亲兄长。旁人形容弟弟是出水芙蓉的话，哥哥则是那林中修竹。

    其实比起小白莲精，姜寂更讨厌这个大竹子精。

    此话说来荒谬，毕竟萧韫修作为沈瑾谦真正的知己好友，一向对姜寂友善照拂，从未如其他名门正道一般明里暗里瞧不起他。

    但姜寂就是不喜欢这人。

    兴许是因为，这萧韫修虽与那小白莲花精一母同胞，外貌气度、涵养谈吐却都远远在那土纯土纯的小白莲精之上。

    又与沈瑾谦从小一起长大，乃是旁人口中的“双璧”。

    以至于外头成天有人不解，沈瑾谦有这样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竹马，为什么还能看上旁人？

    22.

    大约两三年前，萧韫修曾私下找过姜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