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六章 辽东时情,廷弼请辞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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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说道:“朕赦你们无罪,朕只是想要听听你们的看法而已。”

    张之极低头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骆养性到底是想要在新君面前多表现一下,此刻先一步上前说道:“熊廷弼斩清河逃将刘遇节、王捷,悬首边关,士卒股栗,虏骑月馀不敢近边。吾父曾言:熊氏“刚肠似铁,辽东得人”。”

    这个骆养性,看来是个纯粹的武人,这没说几句话,便将自己的父亲骆思恭给卖了。

    “千户以为?”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张之极知晓自己这个缩头乌龟做不成了,只得是硬着头皮说道:“熊公治军有方,有儒将风骨,然则辽东如今局面,与他脱不开干系,臣不知晓辽东时情,不敢妄下评判。”

    这个小滑头。

    “难道锦衣卫奏报的辽东时情,边将奏送的弹劾奏章不是真的辽东时情?”

    这句话要怎么回答?

    张之极赶忙跪伏在地。

    这陛下所问之语,感觉每一个都是有坑的。

    回答一个,就是跳一个坑。

    苦也!

    “卑职素不知国政,亦不知这些弹劾奏章,更不知辽东具体时情。”

    张之极干脆装傻起来了。

    然而在朱由校面前,装傻可没有什么用。

    “朕若执意要你说个所以然来呢?”

    张之极面向大理石地面,眼珠转动,思绪更是飞快运转。

    “陛下若是想要了解辽东时情,不若召见曾在辽东办事的人问个清楚,原辽东矿税太监高淮便在真觉寺,陛下召其一问便知。”

    既然逃避逃不过,那只能拉一个人来顶锅了。

    沉默。

    端本堂中寂静无声。

    张之极额头细汗渐出,他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何自家父亲面圣之后,时常长吁短叹,一面说大明有救了,一面说国公府要完了,象是精神出了问题一般。

    陛下雄才大略,这泼天的权势富贵,英国公府可接得住?

    “起来吧。”

    朱由校的声音,让张之极松了一口气。

    他从地上爬出来,象是被水浸过的一般。

    朱由校负手踱步至殿前雕栏处,望着檐角垂落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忽而转身直视张之极道:“朕非先帝那般优柔之主,更不是瞎子聋子!“

    骆养性闻言身形微颤。

    张之极喉结滚动正欲开口,却被朱由校抬手止住。

    “英国公府世代执掌京营,永乐年间张辅征安南的《平南策》此刻仍收在武英殿。“

    年轻天子突然迈步逼近。

    “你可知朕为何要你这国公嫡子学五禽戏?“

    张之极额角冷汗滑落,殿内沉香忽被穿堂风吹散。

    他想起方才演练虎戏时皇帝专注摹仿的姿态,那分明是沙场老卒才会有的锐利眼神。

    那眼神

    杀气腾腾!

    “朕要改的何止辽东。“

    朱由校猛地推开槛窗,九月秋风裹着陈腐气息涌入,吹得案上奏章哗哗作响。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五城兵马司巡夜的梆子声。

    “三大营空额六成,太仓库岁入不及万历初年半数,九边军镇吃空饷的塘报堆得比乾清宫丹墀还高——这些脓疮不挑破,大明就要烂到根子里!“

    “你父亲密奏说京营火器库半数铳管锈蚀,这事朕记着。“朱由校语气陡然转缓,从王体干捧着的紫檀匣中取出本泛黄书册。

    “这是戚少保《练兵实纪》原稿,你既熟读《纪效新书》,便该明白朕要的是什么。“

    张之极膝行两步郑重接过,触手竟觉书页间夹着《京营改制疏》草稿,朱笔批注力透纸背。

    他猛然抬头,撞进皇帝灼灼目光里。

    “从今往后,朕要的英国公不是勋贵牌位。“

    朱由校俯身按住张之极肩头,声音轻得象飘落的雪片。

    “是能持丈二铁枪随朕冲锋的燕山破阵将。”

    “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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