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七章 宵旰忧勤,龙帷春深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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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比昨日又多出三筐?”

    魏朝赔着小心道:“回皇爷的话,辽东战事吃紧,转运粮秣、调配军械的折子就占了大半。还有山西山东报灾的,漕河淤塞的”

    话未说完便噤了声,因见皇帝眉头已拧成了川字。

    朱由校摆摆手,到底还是忍住心中的厌烦,就着烛火展开奏本。

    治国如对弈,越是心烦气躁时,越要沉住气落子。

    他这里若是乱了方寸,下面不知要生出多少魑魅魍魉。

    “研墨。”

    皇帝的声音已恢复沉稳。

    “再传膳房熬几碗热汤来。”

    吩咐完这些之后,朱由校当即开始批阅奏疏。

    杨涟的奏疏被特意摆在最上方,墨迹犹新:

    “天津至山海关段蓟运河淤塞,粮船搁浅七日,辽镇军粮恐难以为继”

    山西、山东布政使的联名奏本则透着推诿:

    “连岁旱蝗,民力已竭,乞减辽饷三成”

    兵部的紧急文书更是触目惊心:

    “辽东火器营火药极度缺乏,而福建硝石因海寇劫道,迟迟未至!”

    朱由校的眉头越皱越紧。

    “涿州民夫千馀押粮,中途逃散六百,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连驿马都累毙七成,军情延误三日才达京师,这仗还怎么打?!

    “传旨。”

    “着工部侍郎三日内赴天津,督漕运疏浚!”

    “令山西巡抚彻查藩库——若真无粮,且无官员贪墨,便减辽饷三成!若有蠹虫,当场抄家问斩!”

    “兵部即刻征调闽商海船,由锦衣卫押运硝石北上!”

    魏朝正要领命而去,却听皇帝又补了一句:

    “告诉顺天府——逃役民夫,免追。但纵容的胥吏,全部流放辽东充军!”

    待阁臣与六部堂官匆匆赶到时,朱由校已恢复了平静。

    他指着舆图上的辽东防线,声音沉稳如铁:

    “事难,却非不可为。”

    “今日先议三事:漕运、民夫、硝石。一件件来。”

    帝国机器,终将在帝王的意志下,缓缓转动。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朱由校手中的朱笔在奏疏上划过最后一道批红,这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案几上的奏章已堆成小山,而方从哲、刘一燝等阁臣也早已面露疲态,腰背微弯,显然已支撑不住。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躬身奉上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朱由校抬眸,见几位老臣虽强打精神,却难掩倦色,不由失笑。

    “今日就到这里吧!”

    “是!”

    方从哲、刘一燝等人如蒙大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

    陛下勤政,却也苦了他们这些老骨头!

    要知道,天启皇帝日批奏疏两百馀份,议事常至深夜,这般勤勉,直追太祖朱元璋!

    以往,朝臣们总劝皇帝勤政;如今,却都反过来劝皇帝保重龙体。

    朱由校看着他们疲惫的模样,心中亦有些感慨。

    这些老臣虽与自己政见时有不合,但终究是为国操劳数十年的栋梁。

    他虽年轻气盛,却也不是刚愎自用之君。

    每有大事,必召阁臣、六部共议。

    每遇争议,必多方取证,权衡利弊。

    正因如此,即便朝堂上时有争执,这些历经三朝的老臣们仍不禁对这位少年天子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纵使他们心中对这位新君或有微词,此刻也不得不从心底发出这样的感叹:

    我大明,终究是又迎来了一位宵衣旰食的勤政明君!

    “魏朝。”

    “奴婢在。”

    “明日早朝前,先召户部尚书来见朕。”

    “是。”

    方从哲等人闻言,嘴角微抽,心中哀叹:

    陛下啊陛下,您是真不打算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多活几年了?!

    “臣等告退!”

    方从哲生怕被皇帝留下来,就要脚底抹油开溜,赶忙请辞。

    “且慢。”

    朱由校的声音让方从哲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敢问陛下,还有何吩咐?”

    看着方从哲这幅模样,朱由校差点没笑出声来。

    “众爱卿莫要着急,先用些点心,喝碗热汤再回去。”

    皇帝话音未落,魏朝已领着几个小太监端上热气腾腾的汤羹和精致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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