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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道:“宣他进来。”
不多时,一袭绯色官袍的朱国祚便缓步入内。
他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却脊背挺直如松,不见半分老态。
行至殿中,他双膝跪地,双手扶地,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有力。
“臣东阁大学士朱国祚,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
朱由校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
“起来罢。”
朱国祚缓缓起身,目光低垂,却能感受到御座上投来的锐利视线。
他心知肚明,皇帝并未赐座。
这是陛下表明的态度,一上来,便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即便如此,朱国祚身上的锐气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忐忑压下,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开门见山:“阁老今日入宫,可是要将重写的社论呈上来了?”
朱国祚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朱由校,毫不尤豫地摇了摇头,动作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御案后的朱由校挑了挑眉。
“既非呈递社论,那便是————要当着朕的面,论一论这祖制该不该破,朕的革新对不对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不错!”
朱国祚重重点头,绯色官袍因这坚定的动作微微晃动,花白的胡须也随之颤斗。
他抬眸直视朱由校,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臣今日入宫,非为交社论,亦非为乞骸骨,只为与陛下辩一辩,祖制不可破!”
朱由校端坐御座,神色平静无波。
“哦?阁老倒说说,祖制为何不可破?”
“祖制乃大明立国之根基!”
朱国祚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栉风沐雨,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定下黄册、卫所、赋役诸般制度,方才有洪武、永乐盛世,才有大明两百馀年基业!
祖制如大树之根,根基稳固,方能枝繁叶茂;若根基动摇,大树必倾!
陛下如今动辄言祖制过时”,要改户籍、废卫所、破免税之制,这便是在刨大明的根啊!”
他环视殿内,语气带着痛心疾首。
“陛下可知,祖制不仅是制度,更是天下臣民的精神寄托!
百姓信祖制,方肯安分守己;官员遵祖制,方能各司其职。
如今陛下公然否定祖制,说改便改,说废便废,只会让天下人心中生疑。
连太祖定下的规矩都可随意更改,还有什么是不可变的?
人心一旦离散,纲纪一旦松弛,再想挽回,难如登天!”
朱由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阁老此言,未免太过迂腐。
祖制是太祖所定,可太祖定祖制的初衷,是为了让大明长治久安,让百姓安居乐业,而非让后世子孙抱残守缺,坐以待毙。
明初之时,天下白地,人口稀少,祖制适配彼时。
可如今人口逾亿,土地兼并成风,卫所糜烂,赋税不均,若还死守着百年前的制度,只会让矛盾激化,让大明走向复灭。
这难道就是阁老想要的“根基稳固”?”
“陛下此言差矣!”
朱国祚立刻反驳。
“制度有弊,当修修补补,而非全盘推翻!
黄册混乱,便重新清丈;卫所糜烂,便整肃军纪;赋税不均,便严查贪腐。
这些都可在祖制框架内解决,为何非要冠以破祖制”之名?
陛下这般做,无非是想借革新”之名,行集权之实!
重用厂卫,监视百官,动辄抄家灭族,九边整顿杀了多少官员?
江南平乱株连多少人?
这般酷烈手段,虽能逞一时之快,却会让百官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离心离德?”
朱由校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提高。
“阁老可知,朕整顿九边,杀的是克扣军饷、通敌叛国之辈;平定江南,除的是鱼肉百姓、勾结反贼之徒!
这些人,本就是大明的蛀虫,除之而后快,百官拍手称快,百姓感恩戴德,何来离心离德?
倒是阁老,只看到朕杀了几个人,却看不到九边军饷足额发放后,士兵们士气高涨,平定辽东、复灭伪金的功绩。
只看到朕破祖制”,却看不到轻徭薄赋后,百姓负担减轻,流民返乡耕种的景象!”
他站起身,走到朱国祚面前,目光如炬,步步紧逼。
“阁老说祖制是精神寄托,可百姓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寄托”,是能吃饱饭、穿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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