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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在一次次御经筵的反复论辩、引经据典中,大臣们心中“商为贱业”“官不与民争利”的固有认知,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坚冰,渐渐消解。
他们或真心认同皇帝的远见,或为迎合圣意而转变态度,或因现实压力而不得不接受变革。
无论初衷如何,那些延续了千年的陈旧观念,终究在帝王的经义点拨与时代的需求面前,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御经筵本是翰林讲官为皇帝讲授经史、启迪圣智的场所,如今却悄然变了模样。
朱由校不再是单纯的聆听者,反倒成了主导论辩、引经据典的“讲师”,以圣贤之言为刃,以民生国本为靶,一点点撬动着朝堂的思想根基,为大明的商贸复苏与财政纾困,铺就了一条顺应时势的道路。
然而。
就在朱由校在文华殿以经典为刃、破除重农抑商陈规的这几日,东厂与锦衣卫的番子们,正对御医李文的家眷展开一轮又一轮的严苛审讯。
诏狱之内,刑具森然,寒气刺骨,每一次刑讯逼供,都象是在榨取这家人最后一丝生机。
起初,李文的家春还心存侥幸,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句实情。
可他们终究只是寻常百姓,哪里禁得住诏狱里的酷刑折磨?
在烙铁、夹棍等刑具的轮番施压下,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些许关键情报。
正如之前所料,这家人确实不知道李文究竟勾结了何人,更不清楚他谋害皇帝的行径是受谁指使。
李文行事极为缜密,从未将这些内核机密告知家人,只在事发前做好了安排,让他们连夜逃离京城。
但即便如此,他们口中的只言片语,还是为案情撕开了一道口子。
“回————回大人,有个叫赵志远的皇商,前阵子总来家里拜访————”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李文之子,艰难地开口说道:“此人每次来都带着不少礼物,绸缎、补品,还有给孩子的玩意儿————”
另一名女眷也颤斗着补充道:“文哥(李文)让我们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张五万两的银票,让我们先去通州港口等着,他随后就来————”
五万两银票!
审讯的东厂千户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要知道,李文虽是太医院的御医,俸禄不算微薄,但也绝非巨富。
京城居大不易,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人情往来,皆是不小的花销。
即便他靠着医术偶尔能得些赏赐,想要一次性拿出五万两白银,也是难如登天。
这五千两银票,绝不可能是他的正常收入所得。
很显然,有人在背后给李文进行利益输送。
而那个频繁出入李府、送礼示好的皇商赵志远,便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
进一步核查得知,这个赵志远,并非寻常商贾,而是挂靠在内府名下的皇商,常年往返于辽东草原与晋陕之地,靠着转运丝绸、茶叶、铁器等物资,与草原部落通商牟利。
他背靠内府,手眼通天,在皇商圈子里颇有势力。
“立刻盯紧赵志远!”
东厂提督魏忠贤接到奏报后,当即下令,语气冷冽如冰。
“派人暗中监视他的宅邸、商行,查清他所有的往来帐目、接触人员,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也同步下令,调派精锐番子,配合东厂展开调查。
一时间,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朝着赵志远撒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桩案子绝不可能就此止步。
一个小小的御医,若没有强大的后台支撑,绝不敢有胆子在御药里动手脚,谋害帝王。
赵志远的出现,不过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随着对赵志远的深挖,牵连出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案情也会越来越复杂,甚至可能牵扯到内廷勋贵、朝中重臣。
但魏忠贤、王体干、骆思恭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此事已经没有退路。
谋害皇帝,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陛下对此事极为震怒,严令他们一查到底。
若是不能将这背后的主使之人揪出来,不能把案情查得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那么日后一旦陛下迁怒,倒楣的便是他们这些执掌特务机构的负责人。
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首异处,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因此,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触动诸多权贵的利益,他们也必须硬着头皮查下去。
这不仅是在为陛下追查凶手,更是在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要怪...
就怪那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连皇帝都敢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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