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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天启五年。
京都御所紫宸殿西侧的清和院。
庭院中那株百年寒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落雪在梅枝间堆积,与朱红廊柱、青灰瓦檐相映。
殿内暖意融融。
后水尾天皇端坐在殿中最上首的紫檀木御座上,身着一袭深紫色十二单衣,衣料上绣着暗金色云鹤纹,腰间系着白玉带,长发用珠玉发簪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神道教祭司特有的温润,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连日来,对马海峡传来的捷报”如春风般拂去了他多日的郁气。
大明水师重创德川幕府水师,连夺两岛,这让被武家政权压制了数百年的天皇,心中燃起了久违的希冀。
往日里食不知味的御膳,如今竟能多添两碗,晨起时对着镜中的自己,也觉神色清朗了许多。
自镰仓幕府于建久三年创建以来,日本天皇的实权便一步步被武家蚕食。
源赖朝开创的幕府体制,将军政大权牢牢攥在武士阶层手中,天皇沦为名义上的国家像征。
历经室町幕府的动荡,至江户时代,德川家康于庆长八年(1603年)受封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创建幕府,天皇的权力被压缩至极致。
自德川幕府颁布《禁中并公家诸法度》,以成文法的形式将天皇与公家阶层彻底束缚。
天皇不得干预政治,仅能专注于神道教祭祀与礼仪活动。
公家的官职任免、俸禄多少,皆由幕府掌控,财政上完全依赖幕府的供奉,稍有逾矩便会被追责。
如今的后水尾天皇,不过是困在京都御所里的“虚君”,是神道教的最高祭司,是德川幕府彰显“正统性”的傀儡。
可傀儡亦有骨血,亦有对权力与尊严的渴望。
后水尾天皇并非甘于沉沦之辈,他自幼研读儒家典籍与日本古籍,深谙君臣之道,心中始终藏着恢复天皇权威、重振公家荣光的念想。
只是德川幕府的势力如日中天,江户城的铁足以踏平京都的任何反抗,他纵有棱角与血性,也只能在无人之处隐忍。
这份压抑的愤怒,无处发泄,便只能尽数倾倒在德川和子身上。
这位德川幕府送来的皇后,是幕府安插在天皇身边的眼线。
他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伤痕,恐遭幕府问责,便只能在床榻之上,以隐晦的方式羞辱,以此宣泄对德川家的怨恨。
“陛下,诸位公卿已到齐,是否可以开启和歌会了?”
近侍躬身上前,低声请示,打断了后水尾天皇的思绪。
天皇缓缓颔首,语气平淡:“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内两侧端坐的公家大臣们纷纷起身,整理着各自的束带与直衣,神色躬敬。
今日到场的,皆是朝廷内核公卿:
时任关白兼太政大臣的近卫信寻,出身五摄家之首的近卫氏,身着深红色直衣,面容温和。
右大臣九条幸家,同样来自五摄家,衣着深蓝色束带,姿态沉稳,始终低垂着眼,不愿多言。
内大臣鹰司信房,五摄家鹰司氏族人,年纪稍轻,眉宇间带着几分拘谨。
权大纳言中院通村,出身清华家,身着浅蓝色直衣,气质儒雅。
大纳言劝修寺尹丰,作为后水尾天皇的外戚,身着紫色束带,身形微胖,神色温和,与天皇的眼神交汇时,悄然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数码中下级公家官员与学者,皆端坐在殿中两侧,摒息凝神,不敢妄动。
这些人构成了京都朝廷的内核,却也皆是被德川幕府牢牢掌控的棋子。
《禁中并公家诸法度》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礼仪与文化的牢笼中,丧失了干预国政的所有能力。
绝大多数公家对德川幕府唯有被动恭顺,毕竟他们的俸禄、地位,甚至家族的存续,都依赖幕府的认可与扶持。
唯有极少数如中院通村、劝修寺尹丰这般的公卿,因皇室立场或自身理念,对幕府的专权抱有不满,却碍于实力悬殊,只能将愤懑藏在心底,不敢有任何公开反抗。
和歌会正式开始,按照古法,由天皇先作一首起句,而后诸位公卿依次唱和,题材不限,多为咏物、抒情之作。
后水尾天皇拿起狼毫,蘸了蘸松烟墨,在和纸上缓缓落笔,写下一首短歌:
寒梅映雪开,孤芳自赏待春回。
清风拂旧枝,权柄空悬徒自悲。
何日逐云归?
这首和歌以寒梅自喻,既写冬日梅景的清雅,又暗喻自己身为天皇却大权旁落的孤寂与不甘,隐晦表达了对“春回”,重掌实权的渴望。
写完后,他将和纸递给近侍,由其传递给诸位公卿。
近卫信寻率先接过和纸,细细品读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不敢点破,连忙躬身说道:“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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