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急不慢。

    温清沅走了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围着一圈浅灰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庞更加白净、细腻。

    她的头发披散着，柔顺地垂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她看到董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董书记，你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了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董远方从墙上直起身，看着她。

    “温医生，下班了？”

    “嗯，我来看看，答应佳琪晚上去接她放学。”

    温清沅抬手看了看表，表盘上那只细细的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董远方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快五点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白昼短，过了五点光线就迅速黯淡下去。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温清沅。

    “我跟你一起去吧。”

    温清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转身跟秦言初打了个招呼，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跟着董远方朝电梯口走去。

    路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子发动着，暖风呼呼地吹着。

    秦言初不方便直说的话，温清沅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见到小佳琪之前告诉董远方。

    她坐在后排，小佳琪的位置还空着，她侧过身，看着副驾驶座上董远方的侧脸。

    “董书记，孙师傅的病，言初给您说了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董远方从副驾驶的靠背上微微侧过头，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脸，眉头微蹙。

    “温医生，病人开始用激素，是不是意味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温清沅知道他要问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太残忍；说“不是”，是欺骗。

    她选择了沉默，把目光移向车窗外。

    车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暖风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路铭久专心开着车，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温清沅轻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跟董远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佳琪还有其他家人吗？”

    董远方想了想。

    之前打听孙有田的住处，路上特意了解了他家里的情况。

    离婚后，妈妈去了外地，再也没有联系过。

    孙有田是二十多年前来云同打工的，老家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山沟里，父母早就过世了，也没有什么近亲。

    “孙师傅离婚后，她妈妈去了外地，再没联系过。孙师傅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不想让这些字从嘴里出来。

    温清沅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快到云同市矿工子弟小学门口时，董远方让路铭久提前停了车。

    学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小轿车、三轮车，乱七八糟地塞满了整条巷子。

    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得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董远方不便下车，温清沅一个人下了车，朝校门口走去。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在人流中很显眼。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绕过那些挤在一起的电动车和三轮车，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站定。

    好久没来上学的小佳琪，今天又能背着书包走进教室，见到了好久没见的同学，开心得不得了。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从校门口涌出来。

    小佳琪背着她那个旧书包，书包的带子已经磨得起了毛，但她背得很挺直。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清沅。

    在人群中，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阿姨像一盏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

    她小跑着冲过去，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温清沅蹲下来，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佳琪，今天开心吗？”

    “开心！”

    小佳琪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温清沅牵着她的手，朝巷口走去。

    小佳琪走了几步，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看到了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