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了出来——是村干部循环播报的农资促销通知,混着风里飘来的淡柴油味,衬得周遭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阿婆带着浓重乡音的话音裹着傍晚的凉晚风,顺着听筒往她耳朵里钻:“青柠啊,你上周托镇上进货的货车捎的那筐本地山黄桃刚卸到我这儿,我挨个给你挑过的,全是向阳坡长的果子,皮黄得透亮,咬开脆甜爆汁,半点儿坏斑都没有,你趁天还没完全黑透赶紧过来取,晚了露水下来沾了潮,口感就差咯。”
刑警,重回原点刑事
林青柠攥着还微微发烫的手机快步往院外走,脚边墙根下摊开晒着的艾草,还留着白日里盛夏太阳烤透的清苦香气,混着墙缝里垂下来的野薄荷味往鼻尖钻。
刚才她对着空白的伴手礼清单发呆时,脑子里反复描摹的那个“落地生根”的模糊影子,此刻正实实在在铺在她脚下这条上个月刚铺完的青石板路上。
新石板缝里还冒着没拔干净的细碎车前草,她往前迈步时,鞋尖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矮丛里垂下来的野蔷薇枝。
两三片淡粉色的花瓣打着旋落下来,沾在了她白色帆布鞋的鞋边上,软乎乎的一点轻。
风顺着村道往前吹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起年初攥着皱巴巴的乡村文创计划书站在村口的模样,那会儿连村口的狗都还认不全她这个外来的返乡人,满肚子的忐忑像飘在半空中的云,连落脚点都摸不着。
可此刻阿婆电话里热乎的乡音,带着黄桃的甜香、艾草的清苦,全把那些悬了大半年的不安揉成了实打实的底气。
林青柠指尖刚勾住老桃树枝桠上缀着的那颗熟透的“金蜜露”。
裤脚边沾着的新鲜黄泥还带着山径上潮润的草屑,就透过层层叠叠的桃树叶影,瞥见了小路上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
好巧不巧,那正是高中三年总跟在她身后阴阳怪气、变着法子找由头欺负她的张婷。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婷整个人僵在原地,挎在臂弯里的空竹篮差点直接滑落到地上,整个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在她此前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去年校友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林青柠还是作为重点学校校长上台发言的模样。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台下坐着满校的师生和慕名而来的家长,周身都是旁人比不了的意气风发,怎么会和眼前这个挽着半高裤腿、裤脚沾着星星点点泥点,发梢还沾着两片桃树叶的女人扯上关系?
她盯着林青柠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又扫过对方沾着桃胶的粗糙指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久别重逢的诧异,反倒腾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没想到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林校长,居然落魄到回山里当农家妇女的地步。
那攒了一路的嘲讽话术瞬间就在喉咙里打转,自己今天终于能好好把当年憋了好几年的那口气出出来。
指尖刚碰到身侧竹筐沿露出来的小木毛刺,林青柠便头也没抬地嗤笑一声,像是早就在余光里把对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她指尖灵活地将滑到臂弯处的竹筐粗布背带往上一搭,指节轻轻一用力就把背带顺到了肩窝最舒服的位置。
竹筐里之前被她摆得整整齐齐、个个都擦得干干净净的黄桃,轻轻晃了两下。
最边上那只熟透的果子没稳住,顺着筐的缝隙滚出半只,金灿灿的果皮从层层叠叠的桃叶漏下来的日光里,晃出亮得晃眼的暖光,连果面上细密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久不见。”林青柠终于抬眼看她,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石缝里淌过的清泉水,没有半分窘迫或是躲闪,连鬓角沾着的那片细碎的狗尾草叶,都跟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晃,带着股晒足了太阳的爽利劲儿。
她扫了眼张婷臂弯里瘪瘪的空篮子,又往山脚下桃林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明明白白的打趣:“怎么今天倒有空挎着个空篮子,在桃林边上转悠?前几年同学聚会你不是还说城里的咖啡馆才配得上你的身份,连回乡下走亲戚都嫌裤脚沾灰吗?”
张婷脸上早就准备好的嘲讽表情瞬间直接卡在了半路上,像被人凭空按住了定格键。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竹篮的藤条边缘,编得疏松的竹条硌得掌心生疼。
臂弯里的空竹篮跟着她慌乱的动作晃了好几下,嘴张了半天,腮帮子都绷得发酸,半句事先演练好的尖酸话都没能挤出来。
她今早本来就是跟着村里的远房姨母上山,盘算着趁着桃林刚熟的日子摘两个最甜的黄桃回去。
远远就瞥见个挽着裤腿、脚上蹬着胶鞋的女人在桃树下忙活,背影像个寻常的乡下农妇。
本来凑过来是想打趣两句,顺便开两句玩笑说对方是不是偷桃的人。
结果凑到跟前凑得极近,才突然认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在班里永远攥着年级第一奖状,次次考试都把她远远甩在身后,连她费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