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发涩的视线，忽然瞥见脚边的沙浪正轻轻卷着什么细碎的物事打转。

    那是半片方才还沾在她鬓发发梢的海棠花瓣，许是刚才在岸边的海棠树下驻足时被风刮落的，花瓣边缘因为沾了带着盐度的海风，浸得软乎乎的泛着潮气，边缘还星星点点沾着细碎的海盐颗粒。

    微凉的触感蹭过她裸露的脚踝，和记忆里十七岁那年，那片偶然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的海棠花瓣的触感，分毫不差。

    细碎的颗粒嵌在花瓣的脉络里，像把十几年前未说尽的心事，原封不动地封在了这半片薄软的花片里，连重量都和十七岁那年她指尖蹭过袖口时的分量一模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顺着海风来的方向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漫上来又退下去的浅金色浪涛，那座守了这片寂静海岸整整几十年的旧灯塔，正隔着漫溢出来的暖黄柔光遥遥伫立在视野尽头。

    昏黄的灯光从塔顶的玻璃罩里透出来，在薄薄的夜雾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连塔身上那些被数十年的海风和咸潮侵蚀得斑驳掉漆的痕迹。

    墙根处被浪涛打湿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水痕，甚至塔腰处早年被游客随手刻下的模糊字迹，都和她记忆里十七岁盛夏时看到的模样，没有半分差别。

    它像个沉默又固执的老守护者，站在时光的边界线上，一动不动守着这片海，也守着她藏了十几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旧回忆。

    而那个在她脑海里盘亘了无数个深夜的身影，此刻就站在离她不远的浅灰色礁石边。

    抬起手朝着她的方向用力挥舞，嘴角扬起的笑意明亮得像盛了一整片盛夏的日光，露出的两颗浅浅的小虎牙。

    和十七岁那年他凑到她跟前说话时的模样，没有半分走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