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七日，西安，新城黄楼。

    关押委员长的房间和楚云飞“居住”的屋子就隔着一道铁栅栏，中间用一条窄窄的走廊相连，门外的东北军卫兵换了一班又一班，但里面凝固的空气始终没有松动过。

    校长在床上躺了几天，脚上的伤虽然已无大碍，但人却比刚来西安时憔悴了不少，除了偶尔让楚云飞过来说几句话，他大多数时间一言不发，偶尔翻一翻桌上那几本张学良让人安排送来的书，一本《曾文正公家书》，一本《王文成公全书》。

    校长翻了几页就放下了，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铁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楚、蒋二人那是一点也静不下心来看书，当然，楚云飞是刻意装出来的，他自知不会有事，该吃吃，该喝喝，委员长倒是硬气，直接以绝食抗议。

    张的亲卫孙铭九就劝道

    “委员长，吃点吧，您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委员长连鸟都不鸟他，直接背对着他不说话。

    孙铭九又转身望向楚云飞，“楚总长，要不您劝劝委员长，让他多少吃点吧。”

    “行了行了，这边没你什么事了，你去让张学良亲自过来劝。”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另类的脚步声，不是卫兵的皮靴声，是皮鞋，轻而快，脚步声在关押校长的房门口停下，门被侍卫们打开了。

    宋梓文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大衣搭在臂弯里，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微微冒汗，眼神里透出来一种混合着担忧和责任的复杂情绪。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委员长，又看了一眼旁边栅栏旁的楚云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介兄，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伤的重不重？”

    校长抬起头，看到宋梓文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梓文，你来了。”

    宋梓文在床边坐下，把大衣放在床尾：“委座，南京那边已经闹翻天了。何应亲已经下令中央军向潼关开进，战机也随时准备轰炸西安，再晚几天，恐怕我就来不了了。”

    委员长沉默了片刻，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峻：“何应亲……他在南京怎么说？”

    宋梓文叹了口气：“何部长要武力讨伐张杨二人，他已经在军事委员会上拍了桌子，说张杨叛国，必须立刻发兵攻打西安，孔祥西劝他冷静一些，他不听啊，美林还在南京进行周旋，但军方那边恐怕快要压不住了。”

    “美林……”

    “她让我先来探探路，看看是否可以和平解决，她说了，她随后就到。”

    “不，她不能来。”委员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这里太危险。”

    “妹夫，小妹她坚持要来。”宋梓文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美林说，如果她不来和平谈判，何应亲可能就要发兵了，她来，才能拦住他。”校长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铁栏杆上。

    宋梓文站起来，转身看向楚云飞：“云飞，你怎么样？”

    楚云飞靠在窗台边：“我没事。”

    “你脸上那几道口子……”

    “皮外伤，不碍事，倒是校长有两天没吃饭了。”

    宋梓文点了点头，目光在楚云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委员长。

    “妹夫，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年纪都不小了，要多多保重身体啊。这样，你们先歇着，我立刻去见张学良。”

    “嗯。”

    楚云飞看到校长目送宋梓文而去，眼里似乎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于是他唤来孙铭九。

    “唉！那个谁，那个谁，给我们拿饭来。”

    孙铭九端来两碗白粥，拿给楚和蒋二人，楚云飞劝道。

    “校长，要不，咱多少吃一点。”

    “嗯，云飞，看在你的面子上，咱就尝两口。”

    校长没两下就吃掉了一大半，然后他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显示出自己不是很饿的样子，这一幕没能逃过楚云飞的法眼，他立刻三两口吃完，大声嚷嚷起来。

    “我ChOvy唉，要送你给我送好的呀，那个谁，

    你记一下。

    去给我弄八个凉菜八个热菜

    凉菜要酱瓜、腌盐笋、宁波泥螺、白斩鸡、卤牛肉、熏鱼、素火腿、皮蛋豆腐

    八个热菜要扁尖笋炖鸡汤、雪菜大汤黄鱼、油焖春笋、鸡汁芋艿头、原盅鱼翅、黄焖嫩鸡、花菇菜心、西湖醋鱼或红烧狮子头。记下了没?”

    孙铭九还没回答，委员长倒是先开口了，

    “云飞，不可铺张浪费，你要是想吃的话一碗鸡汤、一份盐笋、一个黄埔蛋，再来一碗扬州炒饭足矣。”

    楚云飞立刻会意。

    “那个谁，委座刚刚说的记一下，各来两份，我说的那些不要。”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