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地上。

    疼。

    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拼得还不对，秦舞阳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试着动手指，指尖传来沙砾的触感。

    粗糙，温热。

    他慢慢睁开眼睛。

    光很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残垣断壁。

    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碎裂的石柱、烧焦的梁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混合着尘土和某种……血腥气。

    秦舞阳撑着地面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烧焦的破洞，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伤痕，有些深可见骨，但奇怪的是，这些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回来了！

    秦舞阳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应了下修为，发现停留在了人仙境九重巅峰，还好努力没有白费。

    然后他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一座宫殿的废墟，规模很大，虽然倒塌了大半，但从残留的基座和石柱的粗细能看出来，原本应该极其宏伟。

    地面铺着青石板，现在大部分石板都碎了，裂缝里长出了杂草，有些地方的杂草有半人高。

    秦舞阳站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一堵还没完全倒塌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

    墙壁是黑色的石材，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虽然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清，但秦舞阳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是九重封天阵的阵纹。

    他心头一震。

    转身看向其他地方。

    果然，在废墟的各个角落，都能找到阵法的痕迹，有些阵盘碎成了几块，但上面的阵纹还能辨认，有些阵旗烧得只剩半截旗杆，插在废墟里像墓碑。

    秦舞阳走到一处阵眼的位置。

    这里的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坑底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坑的边缘还能看到融化的痕迹，那是能量爆发时瞬间产生的高温造成的。

    他蹲下来，伸手在坑底抹了一把。

    指尖沾上一层黑色的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气。

    虫血的味道。

    秦舞阳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第四重峰。

    不是幻境，不是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爆炸的第四重峰。

    他之前经历的那一切，地宫、虫皇、灰袍长老、十三名弟子、九重封天阵，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时间不对。

    他进入的是一片时空碎片，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第四重峰，而现在，时空碎片结束了，他被抛回了“现在”的第四重峰。

    秦舞阳深吸一口气，焦糊的空气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迈步在废墟里走动。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观察，在记忆，在验证。

    西侧阵眼的位置，地面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缝隙，缝隙边缘有被利器切割的痕迹，那是虫皇骨刃留下的。

    阵盘中央的大坑，直径超过十丈，坑底最深的地方有丈许，那是黑色晶石爆炸的核心区域。

    十三名弟子当时站的位置，现在散落着一些焦黑的骨头碎片，分不清是谁的，也分不清是人骨还是虫骨。

    秦舞阳在一截烧焦的旗杆前停下。

    旗杆是金色的，现在黑得像炭，但顶端还残留着一小片旗面，旗面上绣着一个“封”字。

    九重封天阵的主旗之一。

    他伸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拔。

    “咔嚓。”

    旗杆断了，下半截还还埋在废墟里，秦舞阳拿着上半截，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材质特殊，即使经历了爆炸和岁月侵蚀，依然没有完全腐朽。

    他把旗杆收进储物戒。

    继续往前走。

    废墟很大，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边缘，边缘处是一道悬崖，深不见底，往下看只能看到翻滚的云雾。

    秦舞阳站在悬崖边，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雾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回头看向废墟。

    第四重峰原本应该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顶有宫殿，有阵法，有修士驻守，但现在，山顶被炸平了，宫殿成了废墟，阵法毁了，修士……大概都死了。

    灰袍长老呢？

    那个老东西，用整个九重封天阵和那么多人命做饵，引爆阵法重创虫皇，他自己去哪了？

    秦舞阳眯起眼睛。

    宗门重地，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宗门被别的地方牵扯了更多的精力，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只能任其自生自灭，或者说是在应付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