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稀薄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远处的山脊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岩石的灰褐色在乳白的雾中透出坚实的质感。

    秦舞阳脚步一顿，左手掌心那股灼热的跳动感突然减弱了几分，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野兽，暂时收敛了爪牙，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山风。

    “到了。”他低声说。

    刀疤壮汉从后面跟上来，喘着粗气，鬼头刀拄在地上，抬头看向前方，雾气在他们身后翻滚涌动，像是一堵流动的的墙，而前方，是裸露的岩石、稀疏的灌木，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第五重峰特有的、被岁月侵蚀出无数孔洞的崖壁。

    两人踏出最后一步。

    脚踩在干燥的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秦舞阳回头望去，第六重峰已经完全被浓雾吞没，只能看见一片翻滚的乳白色，像是一锅煮沸的奶汤，边缘处还在缓缓向外扩散，但扩散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第六重峰的范围。

    “总算是……”刀疤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衣领，露出汗湿的胸膛，“他娘的，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闻那股味儿了。”

    秦舞阳没坐下，他站在原地，左手摊开，掌心那焦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微微的温热感还在提醒他，那块碎片还在，他盯着那片浓雾，眼睛眯起。

    “不对劲。”他说。

    “什么不对劲？”刀疤壮汉抹了把脸。

    “雾。”秦舞阳抬手指向第六重峰的方向，“你仔细看，雾是不是……变低了？”

    刀疤壮汉一愣，撑着膝盖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干：“不是变低了……是第六重峰，矮了。”

    秦舞阳转头看他。

    “你看那儿。”刀疤壮汉指着浓雾边缘一处比较清晰的山脊轮廓，“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我们从第五重峰看过去，那个位置的山脊线，比现在要高至少三丈。”

    秦舞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山脊确实比记忆中要低矮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顶部削去了一截，但雾气笼罩，看得并不真切。

    “可能只是雾太浓，看不清楚。”秦舞舞阳说。

    “不是。”刀疤壮汉摇头，脸上的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子在那待了十几年，看山看石头的眼力，错不了，那山，就是矮了。”

    两人沉默下来。

    山不会无缘无故变矮，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秦舞阳盯着那翻滚的浓雾，脑子里闪过刚才在雾气中看到的景象，那些被侵蚀神智的修士、疯狂扑来的甲虫、从天而降的暗红色光柱，还有左手掌心那块虫皇晶体碎片疯狂的跳动。

    这一切，都和第六重峰有关。

    或者说，和那只“死”去的虫影有关。

    “蚀。”他轻轻吐出这个字。

    刀疤壮汉没听清：“什么？”

    秦舞阳没回答，他转过身，看向第五重峰深处。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处临时搭建的营地，还有零星的修士身影在活动，显然已经有不少人从第六重峰逃了出来，聚集到了这里。

    “先过去。”他说。

    两人沿着山脊往下走。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散落的兵刃碎片、破碎的衣物，还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越靠近营地，人声就越嘈杂。

    “让开！都让开！”

    “水！有没有水！”

    “师兄！师兄你撑住啊！”

    哭喊声、怒骂声、呻吟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秦舞阳扫了一眼，营地外围聚集了至少上百人，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伤，脸上写满惊魂未定，他们或坐或躺，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打坐调息，还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第六重峰的方向，眼神空洞。

    刀疤壮汉压低声音：“人不少啊。”

    秦舞阳没说话，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心里默默估算着。

    这些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是人仙后期，大部分都是地仙初期，甚至有几个地仙中期的气息在营地深处若隐若现，没有一个人仙中期以下的修士。

    一个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修为不够的，要么死在了第六重峰，要么……变成了雾气里那些灰脸人。

    秦舞阳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两位道友。”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秦舞阳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道袍袖口绣着一轮弯月，是玄月宗的标志。

    那修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拱手道：“两位也是刚从第六重峰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