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后，她孤身一人隐居江南，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怎么可能不郁结？

    可这些话，她不能跟皇帝说。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自嘲：

    “皇上说笑了。

    额娘性子本就清冷，不爱热闹，也不爱出门，常年闷在园子里，身子自然弱些。

    再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说了实情，又没透半分底细。

    弘历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嘴也严得很。

    他也不戳破，转而问道：“她这些年，就一直住在这园子里？从没出去过？”

    “极少出门。”

    云舒摇头，“每年也就先帝忌日的时候，会回京一趟，平日里大多在园子里读书写字，侍弄花草。”

    “京里……没人来看过她？”

    “宗亲们偶尔会派人送些东西，亲自来的少。额娘也不爱应酬，大多都婉拒了。”

    一问一答，云舒答得谨慎，弘历问得随意。

    可聊着聊着，他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却越来越重。

    原来这些年，她过得这么冷清。

    锦衣玉食，爵位尊贵，却像被遗忘在江南的一缕孤魂，守着一座园子，熬着日子，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寝殿的方向，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有丫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低声唤着“公主”。

    清梧，醒了。

    弘历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起了一阵风，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云舒也跟着起身，下意识就想往寝殿走。

    “别急。”

    弘历开口叫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让她先缓一缓，梳洗好了再说。”

    他嘴上说着别急，脚步却已经往亭外走了，目光牢牢锁着寝室的方向，眼底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内室里，鲛绡帐缓缓动了动。

    清梧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缠枝莲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脑袋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一阵的钝痛顺着后脑勺往上爬。

    想来是昨日那碗安神药药效太猛，这一觉睡得太久，反倒睡得头都疼了。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双手轻轻扶住了。

    “公主，您醒了？慢点，仔细头晕。”

    齐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满满的心疼。

    她扶着清梧靠在床头，垫了软垫在她身后，看着清梧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头疼得这么厉害？老奴给您按按吧。”

    清梧没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了齐嬷嬷怀里。

    齐嬷嬷的手带着点薄茧，力道却恰到好处，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揉着。

    清梧闭着眼，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只是脸色依旧白得像纸，没半点血色。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掀了帘子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福了福身，压着声音道：

    “主子，皇上和县主都在外亭等着。”

    清梧眼睫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丫鬟连忙又补充：

    “他们来得可早了，天刚亮就到了。

    本来县主见皇上等着，想进来叫醒您的，是皇上特意吩咐，说让您安心睡，等睡醒了再一同用膳。”

    清梧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那丫鬟，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带着几分凝重：“这是皇上亲自说的？”

    “回主子，是。”

    丫鬟点点头，说得很肯定，“皇上一大早就到了门口，先跟高管事问了您的身子状况，说要等您醒了一同用膳。

    没过多久，县主也过来了。”

    清梧闻言，不由自主转头看向身侧的齐嬷嬷，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她对这个皇帝皇兄，实在是太陌生了。

    他们二人也就昨日才有了交集，今日怎么会特意一大早过来，还特意吩咐不许叫醒她？

    齐嬷嬷也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老奴也不清楚，这些年一直陪着公主在江南，没接触过皇上。

    也就高无庸跟宫里打交道多些，可他在外头候着，这会儿也不方便喊进来问。”

    清梧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皇帝都到了门外，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