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撩起来，她伸手按住，往前走了几步。

    吴霄跟在她身后，点上一根烟。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的短跟靴，鞋跟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站定，环顾四周。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露出那张素净的脸。

    吴霄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看着她。

    一个月前在咖啡馆里，她穿着那件雾霾蓝的羊绒开衫，整个人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温润，清冷，棱角都在内部。

    今天站在这片荒地上，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反而显得更定，更像那个要在一年内把五亿两千万变成一家医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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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边那条连接线，”林静姝开口，指向远处，“上次咱们看过之后，交通局重新做了规划。原来的方案是从高速出口直接拉一条直线过来，距离八公里。现在他们改了——绕开两个村子，多两公里，但是拆迁量减少百分之七十。”

    吴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让他们改的？”

    “我建议的。”林静姝说，“拆迁成本省下来，够修半条路。”

    “西边那块地，”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规划局原本打算做商业配套。我让他们重新做评估——医院需要的不只是商业，还需要员工宿舍、幼儿园、小超市、药店。这些东西如果等医院建起来再补，成本翻倍。”

    吴霄看着她。

    “你跟他们开了多少次会？”

    “对接会五次，专题会三次，现场办公两次。”林静姝终于回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种专注本身就像一种回答。

    “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吴霄说。

    林静姝没有接话。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递给吴霄。

    “这是最新的进度表。”

    吴霄接过来。

    纸上是一张手绘的表格，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土地调规：已完成省级备案，下周出文

    规划条件：已锁定，容积率1.2，限高24米

    环评报告：编制中，4月5日送审

    能评、水保：同步推进，4月上旬完成

    施工图设计：招标文件已发出，4月10日开标

    吴霄看完，抬起头。

    “你手写的？”

    “习惯了。”林静姝把纸收回口袋里，“电脑做的表太规整，有些细节放不进去。”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说。”

    “市里想把这块地旁边的那块地也给我们。”

    吴霄眉头动了一下。

    “哪块？”

    林静姝指向东边。

    “那片丘陵脚下，大概八十亩。原来是规划做垃圾中转站的，后来周边村民闹得太厉害，项目停了。现在荒着。”

    “他们要塞给我们？”

    “不是塞。”林静姝说，“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