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没有想到，碧龙潭会是指这个地方。

    站在山岗上往下看，一片碧绿的湖水静静地躺在大山脚下。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湖边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他的脚步停住了。

    雷震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他。

    “宋峰？怎么了？”

    宋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湖水，望着那些房屋，望着那条蜿蜒的湖边小路。

    二十三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

    星漪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宋大哥，你来过这里？”

    宋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长大的。”他说。

    ---

    下山的路，宋峰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慢。

    他看着路边那些树——有些还在，有些已经不在了。他看着那块巨大的岩石——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玩，现在岩石上长满了青苔。他看着那条小溪——水还是那么清，哗哗地流着，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雷震和星漪乙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宋峰停住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比安远城那棵还要粗，还要老。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浓荫。

    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他靠坐在树干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宋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老人面前蹲下。

    “三叔。”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看着宋峰，看了很久。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小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小峰吗？”

    宋峰点点头。

    老人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摸着他的脸。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宋峰的眼眶也红了。

    ---

    那天下午，宋峰坐在老槐树下，听三叔讲这些年的故事。

    三叔说，宋峰走后第三年，他爹娘就相继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三叔说，村里这些年变化不大，年轻人大多出去闯荡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他那间老屋还在，三叔一直帮他照看着，虽然破旧，但没倒。

    三叔说，村里人有时候还会提起他，说他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少挨揍。

    宋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这片他离开了二十三年的土地。

    ---

    傍晚时分，三叔领着他们去了宋峰家的老屋。

    屋子在村子最东边，离湖最近。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灶台上落满了灰。

    宋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屋里的一切。

    那张床，是他小时候睡的。

    那张桌子，是他和爹娘一起吃饭的地方。

    那个灶台，娘就是在那儿给他做饭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星漪乙和雷震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

    晚上，三叔张罗了一顿饭。

    村里人听说宋家的小子回来了，都来看他。老人们拉着他的手，说着他小时候的事。年轻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从外面回来的人。

    宋峰坐在那里，被一群人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动。

    雷震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个从不多说一句话的人，原来也有自己的根。

    原来也有这样一群人，记着他，等着他。

    ---

    夜深了，人都散了。

    宋峰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那片湖水。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星漪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宋大哥。”

    宋峰没有说话。

    星漪乙也不急，就那样陪着他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