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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确实很稳,完全看不出来受过重伤,处理自己皮开肉绽的左手轻松得像是在超市挑选一块好肉。

    他包扎也很利落熟练,没用一两分钟,就用牙咬着把绷带拉紧了。

    他再抬头时,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和,“还有别的吗?”

    任快雪不由皱眉,“什么别的?”

    “别的错,”郎图的语气几乎可以算是谦逊,解释:“别的教诲,指出我哪里做得不好。”

    任快雪看着他。

    包好伤口的郎图从床边站了起来,很开心似地笑了。

    附到任快雪耳畔,像恋人间说悄悄话:“还好这么多的不满意……倒是没嫌我‘尽孝’尽得不舒服。”

    空气安静了五秒钟。

    任快雪的目光垂了下来,眉心的疤痕如同失却光亮的满月,晦暗难明。

    “你再说一遍。”

    第24章

    郎图哂笑一声,“你让我再说我就再说吗?”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律师跟任快雪说了郎图问题不大,但通知他本周暂时不要离开市内。

    饭倒是每天按时按点出现,任快雪跟小土柴一人一狗在家,某种程度上过上了他曾经最理想中的生活。

    秦渊中间又有意无意地来问任快雪书写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参加点读书会或者没事干可以开个签售,因为签电影的那本书要开机了。

    任快雪实在搪塞不过去,把《低温烫伤》掏出来。

    内容还停留在他站在杏树底下接郎图那一幕。

    关于这本书,任快雪想法有点复杂。

    他总是打开想写点什么和郎图之间的开心事。

    因为总不能到了最后,什么都没留给他。

    但他每每落笔要写,又想到这本书如果只送给郎图,那写一些什么,能让他觉得陪伴大于难过。

    这样挑来挑去地左右为难,过去的点点滴滴虽然多,却反而格外难以付诸笔端。

    任快雪正对着键盘打了又删,家里的门铃就响了。

    他看着监控视频里的女孩子,有一瞬间的犹疑。

    七年前离开国内的时候,任快雪跟郎家的人全部见过一面。

    那时候郎志远家中的姐姐郎宵还没中考,坐在小孩桌对郎志凭宣布的一切漠不关心,一直在挖蓝莓土豆泥和黄桃百合。

    再见面就是在郎志凭的灵堂。

    郎宵是在场人当中极少数没有一点悲色的,甚至半笑不笑地斜睨着她弟弟,一看他说话就忍不住抿嘴,绷住讥讽的笑意。

    任快雪跟她,几乎没有直接说过话。

    印象里只觉得她挺特立独行的一个小姑娘。

    但毕竟也是郎家的。

    而郎图,显然和郎家不好。

    郎宵的一双大眼睛露在围巾外面,对着摄像头眨了眨,“小叔,外面冷。”

    任快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倒春寒里等着。

    他把院门和房门都打开,看见大包小包的郎宵,更困惑了,“今天是什么节吗?”

    “马上学校开学了,我想趁假期来看看你,地址我跟我爸问来的。”郎宵把带来的水果靠墙放好,“过年那回郎客差点被我爸打死,我是来给他赔礼道歉的。”

    任快雪了然地“噢”了一声,“我挺好的,我没事儿。”

    他跟郎家的事,大部分是只对接郎志远。

    跟更小的一辈,他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郎宵看了看他。

    她的眼睛和郎志凭郎志远兄弟俩一样,都是浅灰色的。

    只是她年轻,目光像水一样清透,顾盼间很灵动,“小叔,你不要认为我是来给我爸和郎客求情的。我觉得你下手还轻了,郎客那个东西我早就看着不顺眼,你弄他我只会觉得解气。”

    除了医护人员和秦渊,任快雪实在没跟什么女孩子打过交道。

    尤其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像是一个新鲜脆生的小苹果,看起来活泼又天真。

    任快雪有些局促,干脆直接问:“你来,是想要什么?”

    “小叔,能不能给我倒杯水?走路进胡同这一段太冷了。”郎宵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掏出来一颗西柚,放到暖气附近暖着。

    “当然。”任快雪给她拿来一杯水,又听见她轻轻问:“车开不进来这一段,你总是走过来吗?我同学他妈妈在土规局,要不要我找他把路面扩一扩?”

    “不用。”任快雪摇了摇头,又含蓄地沉吟,“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说说看。”

    “没什么事情。”郎宵开始给西柚剥皮,“我就是想见见你,担心你的身体。”

    任快雪怀疑是不是郎志凭骨灰位置摆得不好,导致郎家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这小辈说话逐渐有些郎图的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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