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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手直接抓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后撅,直到超过自然的角度。

    “呃啊啊——”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公交车。

    修长的手指探进他的口袋,手机很快被皮鞋后跟碾得粉碎。

    来人把秃子往地上一搡,弯腰从碎手机里拣出一张储存卡,拿给穿短裙的姑娘,“去报警。”

    然后他很自然地牵住任快雪的手,从公交上下来了。

    “?”任快雪下了车才反应过来,“你哪位?”

    “郎图。”那人的手指在任快雪肩头抚了抚,“碰到你没有?”

    “你好郎图,”任快雪有点茫然,努力保持着礼貌,“但是我们认识吗?”

    “我好饿。”这人西装革履的,看着岁数不比任快雪小,张嘴就这么不见外,“我没地方去。”

    任快雪眨了眨眼,虽然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但还是没忍住问:“很可怜但是……和我的关系是?”

    “如果刚才我没挡住那个人,他就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对你恩同再造,”这个名叫郎图的人大言不惭之后,语气弱了很多:“别把我扔在这。”

    要是他只说前面那一串,任快雪八成会扔给他一千块钱作为回报,顺便让他找个地方检查一下脑子。

    但最后那一句说得,他心里有点不清不楚的。

    快过年了大马路上挺冷的,任快雪伸手拦了一辆出租。

    他坐上副驾驶了,那个叫郎图的还在路边傻站着。

    任快雪有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拉下车窗:“你上来吗?”

    郎图像是没听见,从车窗外看着他,还是跟眼皮出了毛病一样,眨都不眨。

    “师傅,我们走吧。”任快雪等了几秒,把车窗摇上。

    这时候后排车门才拉开,郎图不声不响地坐进来。

    路上任快雪不知道说什么,后座上的人也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只是车里的暖气烘得很热,让他有点气闷。

    但是车窗拉开又很冷。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师傅别开这么大的暖气,后排的车窗开了个小缝,送过来的凉意里夹着一丝青柚香。

    任快雪上大学之后从家里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只有节假日才特地回家。

    家里仨长辈对他一向不太拘束,他说要搬出去,揭往往舍不得了一两天,到底还是同意了。

    看见他带了个人回来,揭往往眼睛都亮了:“啊!小雪带朋友回来了!”

    “您往里站站,别在门口再吸着凉气。”任快雪把他妈妈往玄关里面推。

    揭往往一边被他推着走,一边扭头炯炯有神地看郎图:“叫什么?多大了?家是哪儿的?什么工作?”

    “郎图,二十六,医生。”郎图恭恭敬敬地回答她。

    “妈妈!”任快雪要受不了了,“我就带他回来吃个饭,您别胡思乱想了。”

    “二十六,比我们小雪人大六岁,”揭往往用胳膊捅捅凑过来的任峰行,自以为声音很小,“能抱俩金砖。”

    任峰行知道她一直盼着任快雪有人陪,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好了,人都到了,叫上姥姥咱们准备准备开饭吧。”

    揭彧对于任快雪带人回来没太多表态,只是又开火烧热水,多蒸了俩馒头。

    吃饭前任峰行拿出来一件黄翡翠雕的寒蝉伏金叶连环盖碗,“不是老件,但我想样子精巧,你或许喜欢。”

    揭往往还嫌弃了一下:“一年一件玉,也没个新花样。”

    但任快雪很喜欢,郑重其事地摆进了房间的百宝架上,和之前每年的礼物都摆在一起。

    任快雪过生日,经过揭往往屡次得寸进尺,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摆生日大餐了。

    她作为指挥官,鸡鸭鱼肉必须齐全,最重要她还要亲手做蛋糕。

    揭往往对于厨艺实在没有天分,揭彧和任峰行在家里已经连着吃了三天创意蛋糕。

    揭往往看着郎图又吃了一个馒头,不由有些羡慕,“要是我们小雪也有这样的食欲就好了。”

    今天在公交车上出了那点插曲,让任快雪格外有些没胃口。

    但他知道揭往往为这顿饭花了很多心思,就还是努力吃了一些。

    最终摆到任快雪面前的,是一个很朴素的双层夹心小蛋糕,外面抹着略显潦草的奶油,顶上一颗红彤彤的新鲜草莓。

    揭往往在蛋糕正中插了一根金色的小蜡烛,“我的小雪人要长命百岁,许个愿。”

    任快雪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眼,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四年前,他从不足百分之五的手术成功率中死里逃生,医生的话让他很多想法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十六岁之前他就算收到过几次病危,但终归心存侥幸。

    现在他只要家人一切好,自己还活着,有一天就算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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