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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便学着他的母亲,对崔玄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场雪。

    然后他离开了京城。

    十五岁那年,他平定了豫州之乱,重振北府军击退北胡;十六岁那年,他携军回朝,开启改革;十八岁那年,他回到京城震慑试图阻挠改革的皇室与世家;二十岁那年,他成了万万人之上的丞相,自此掌握整个大魏的命运。

    从十五岁初露锋芒的裴氏长公子,到二十七岁权倾朝野、天下敬仰的裴丞相。

    这十二年间,他见惯了世间所有为情为欲、为一己私利的权谋争斗。

    有人在名利面前失去自我,有人在欲望面前迷失本心,有人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有人在顺境中骄奢淫逸。

    其实也无甚触动。

    只是愈发冷清,如坚冰一般,沉静地审视着世人。

    世人说他高不可攀,说他拒人千里,说他不近人情。

    他不解释,也不在意。

    他本就不需要世人的理解。

    便与其说是孤独终老,不如说是他根本不需要世人的情与欲。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遇到了属于他的一场春雪。

    初遇时,裴延之能从玉璧中看清谢云卿的模样,也能看清自己的模样——当他将视线从谢云卿身上移开,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他觉得陌生。

    而这陌生并没有只存在于这一刻,自此之后,他做出了很多陌生的行为。

    并且完全无法控制。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得知谢云卿被裴宣带回裴宅后,有违常理地回了裴宅;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明知失礼、明知会被旁人察觉,也一直看着屏风上那道朦胧的影子。

    如果他能控制自己,他就不会在被谢云卿错认为父亲后,坦然地接受了谢云卿的拥抱与依赖,更不会在又一次被谢云卿错认后,主动抱住了谢云卿。

    在得知谢云卿的父亲出事后,裴延之没有犹豫,立刻派了崔玄去复查那桩案件——即使这会打乱些许他原本的政治筹谋,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还一个本身清白的人以清白。

    事情很简单。

    甚至不需要谢云卿来找他。

    可这样简单的事情,却出现了两个意外。

    一个是谢云卿听信了旁人的劝说,试图灌醉他,用身体来达成目的。

    其实也算在意料之中,对于那样天真懵懂的孩子来说,交换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不愿亏欠。

    另一个则是,他竟然无法拒绝这场交换。

    他喝下了谢云卿敬的最后一杯酒,并如谢云卿所愿,假装醉了,而当谢云卿脱下所有的衣物,躺到他身边时,他也没有阻拦。

    还好最后,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继续变得陌生。

    只是在看到谢云卿躺在他怀里,露出靡丽艳绝的神态时,他便知道——

    他再也无法抵抗了。

    或许他这二十多年的清冷自持、隔情绝欲,不过是一场等待春雪的磨砺。

    就如同在一块冰上精心雕刻,在严寒中苦苦忍耐、雕琢,从无任何的动摇,最后成了为世人惊叹、仰望的存在。

    却也只是在等待一场属于他的春雪。

    就此融化——

    心甘情愿地融化在春雪之中。

    裴延之的思绪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拽了回来。

    是从远处那片菜圃传来的。

    裴延之落下了那枚棋,没有回答。

    姜修却了然笑笑:“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失过态。”姜修继续道,“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永远是一副模样。”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裴延之脸上。

    “可你方才看那孩子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说罢,便不再多言。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子声。

    又下了几手,姜修又笑了一下。

    “这盘棋,你又赢了。”他说着,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为师这辈子,就没赢过你几回。”

    裴延之微微颔首,将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盒中。

    合上棋盒后,裴延之走到正堂外。

    谢云卿似有所感,立刻朝裴延之的方向看来。

    然后笑着和姜芷说了什么,就从菜圃中站起身,向裴延之跑来,扑入裴延之的怀中。

    今年其实是一个很温暖的春天,不会再有春雪落下。

    或许也是因为。

    这春日的雪,早就落在了裴延之的怀中。

    第69章

    四月初八,请佛节。

    位于南郊的大报恩寺会在这日举行浴佛斋会,届时将有高僧讲经。

    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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